翌日天剛蒙蒙亮，峨眉山的晨霧還未散盡，禪院的青石板路上已落了層薄薄的露。楊月兒輕手輕腳地將小趙擴的小錦袍疊好，又把他常玩的那只短木劍仔細裹進包袱——今日她本打算尋素淨師太辭行，帶着小趙擴下山回京城，讓孩子認祖歸宗，再送他去皇家學堂讀書。
剛將行李收拾妥當，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着弟子的通報：“郭師姐，京城郭將軍府來人了！”
楊月兒與恰好來尋郭芳文告別，聽到郭府來人，她與郭芳文對視一眼，快步迎了出去。只見禪院門口站着兩個身着墨色勁裝的家丁，肩上還挎着沉甸甸的行囊，見了郭芳文，立刻躬身行禮：“小姐，老夫人近來病重，將軍在邊疆打仗無法趕回，夫人特意讓小的們來接您回府探病。”
郭芳文聞言臉色微變，握着帕子的手緊了緊，眼眶瞬間紅了幾分。她十歲那年就被父親郭將軍送來峨眉山學藝，雖常與家中通書信，到如今已經六年了，如今聽聞祖母老人家病重，心裏早已亂作一團。“多謝你們趕來，我這就收拾行李。”她轉頭看向楊月兒，聲音裏帶着幾分意外，“月兒師妹，沒想到咱們竟是同路，都要回京城。”
楊月兒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着袖角——她仍不願透露自己是太子側妃的身份，只淺笑着說：“是啊，我也正打算帶小趙擴回京城。既然順路，咱們便一起走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郭芳文忽然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說起來，我第一次見你穿的那身素色繡暗紋的衣裙，就覺得不是尋常人家的樣式，那時便猜你是從京城來的。”
楊月兒沒有接話，只笑着引她去收拾行李，心裏卻暗自慶幸，還好沒過早暴露身份。
兩人收拾妥當後，楊月兒抱起小趙擴，和郭芳文一同往素淨師太的禪房走去。剛到禪房外，還沒來得及敲門，裏面就傳來師太溫和的聲音：“芳文，月兒，進來吧。”
推門而入時，師太正坐在蒲團上捻着佛珠，陽光透過窗櫺灑在她銀白的發絲上，添了幾分暖意。
小趙擴一進門就爭着從楊月兒懷裏下來，邁着小短腿走到師太面前，仰着圓圓的小臉說：“奶奶，我和娘親要回家啦，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呀！”
師太放下佛珠，伸手輕輕摸着他的頭，掌心的溫度讓小趙擴忍不住蹭了蹭。“小趙擴要回家了，”師太笑着問，“那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嗎？”
小趙擴立刻轉頭看向楊月兒，眼睛亮晶晶的：“娘親知道呀，娘親會帶我回去的！”
師太的目光轉向楊月兒，眼神裏滿是欣慰：“月兒，你是難得的學武奇才，這三年來，峨眉派的拳法、掌法，還有玉女劍法，你已完全掌握，如今足以獨當一面了。”她頓了頓，聲音鄭重了幾分，“爲師允許你下山，帶小皇子回去認祖歸宗，往後也要好好教導他讀書明理，莫負了皇家的期望。”
素淨師太站起身，走去取來一把紫色寶劍，鄭重交給楊月兒。她正要說話，卻被郭芳文驚訝搶先開口了“皇子？倚天劍？”
素淨師太笑着說道：“這不是倚天劍，倚天劍是我們峨眉派的鎮派之寶，哪能送人呢！這是一把普通的峨眉劍，也不是很普通，這是一把比較好的紫佳峨眉劍，非常鋒利的，也能削鐵如泥，月兒，你收好，讓它陪着你闖蕩江湖。”說完，素淨師太又去取下一把顯綠色寶劍，交給郭芳文，說道：“這是一把普通的峨眉劍，也很鋒利的，芳文，你帶上，你們記得平時練劍時用木劍，遇到對手才能拔劍出銷。”
楊月兒和郭芳文跪下“徒兒謹記師太教誨。”
楊月兒聲音帶着幾分哽咽，繼續說道：“多謝師太三年來的栽培，弟子定不辱使命。”
“快起來，不必多禮。”師太伸手扶起她，示意她坐到旁邊的蒲團上，又看向一旁滿臉驚訝的郭芳文。
郭芳文這時又反應過來，她指着小趙擴，又看看楊月兒，聲音都有些發顫：“皇……皇子？小趙擴是皇子，那月兒師妹你……是皇帝的女人？”
師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話題轉到她身上：“芳文，你的武功也有不小的進步，拳法和掌法都已熟練，只是玉女劍法還剩最後一招‘落葉飛花’沒學。”
她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認真：“不是爲師不肯教你，而是這最後一招對內力要求極高，以你如今的境界，強行學不僅練不成，反而會被劍氣反噬，傷了自己的經脈。你回家之後繼續苦練，等你的內力到達那種境界再回峨眉山來，爲師定然傳授你玉女劍法的最後一招。”
郭芳文立刻跪下，雙手握拳，眼神堅定：“多謝師太指點，弟子回家後定會勤加修煉，絕不辜負您的教導！”說着，她讓家丁把帶來的金銀元寶呈上，“家母特意讓家丁帶來的，感謝師太多年栽培。”
師太擺了擺手，示意家丁將東西收回去：“你們的心意爲師領了，這些東西不必留下，你們趕路還要用。行李都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便早些下山吧，後會有期。”
家丁說：“小姐，路上的盤纏還有，這些都是夫人特意吩咐要給師太的。”
師太說：“那就留下吧，月兒，你沒有盤纏，帶着小皇子總不能一路乞討回去。拿點當盤纏。”
楊月兒拿了兩個銀寶，“謝謝師太。”
“去吧。”
兩人再次向師太行禮，帶着小趙擴走出禪房時，院外早已圍滿了送行的弟子。素玲站在最前面，眼睛紅紅的，手裏還攥着一個繡着小兔子的香囊——那是她連夜給小趙擴繡的。小趙擴掙着從楊月兒懷裏下來，邁着小短腿跑到素玲面前，伸出小胳膊抱住她的腿，又仰起頭，露出甜甜的笑：“素玲姐姐，我要走啦，你要記得想我呀，再見！”
素玲再也忍不住，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她蹲下身，把香囊塞到小趙擴手裏，卻哽咽着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了點頭，揮手向他告別。其他弟子也紛紛圍上來，有的給楊月兒塞了自制的傷藥，有的給郭芳文遞了防潮的油紙，叮囑的話語在晨霧裏飄散開，滿是不舍。
楊月兒把小趙擴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又與弟子們一一告別，“後會有期。”
楊月兒抱着小趙擴和郭芳文一起走向峨眉山門。郭府的馬車早已停在門外，黑色的車簾繡着精致的雲紋，車夫見她們來了，連忙上前掀開簾子。楊月兒先把小趙擴抱進車裏，又幫郭芳文把行李放好，才自己坐了進去。
“駕！”車夫甩了一鞭，馬蹄落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伴着車輪轉動的“軲轆”聲，漸漸駛離了峨眉山。小趙擴扒着車窗，探着小腦袋往後看，直到峨眉山的輪廓漸漸消失在晨霧裏，才戀戀不舍地坐回來。楊月兒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望向車窗外蜿蜒的山路——京城，她們終於要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