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檀香嫋嫋,氤氳在古樸的陳設間。皇帝案頭,靜靜放着一份與宋雪雙所遞內容別無二致的奏折。太子肅立案前,身姿挺拔如鬆。
皇帝握着茶盞的手,似是因奏折上的內容,猛地一緊。“哐當”一聲輕響,茶湯濺出,不偏不倚,打溼了奏折上“青岩”二字,墨色暈開,如同一朵驟然綻放又帶着幾分沉鬱的花。
“父皇,此事兒臣願前往。”太子俯身跪地,聲音沉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毅,眸中更是藏着銳利鋒芒,“青岩乃北疆屏障,流寇爲禍,若不速除,恐生大亂。兒臣請纓,定將賊寇剿清,還百姓太平。”
皇帝目光沉沉,審視着跪伏在地的太子,良久,殿內只有檀香幽幽流轉的氣息。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帝王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你既有此心,便領三千羽林衛去吧。但記住,此事要隱秘,若驚動朝堂,恐生枝節。且流寇裹挾散兵,其中關竅復雜,需得查透再動手。”
“兒臣謹遵聖訓,定不負父皇所托。”太子叩首應道。退出御書房時,他抬手拂過腰間玉佩,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可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思。這一趟青岩,不單單是剿匪平亂,他更要瞧瞧,暗處,還有哪些勢力,在這風雲變幻之際,悄然攪動着……
而在陶舍裏,宋雪雙仔細將信箋折好,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她抬眼望向工坊外,天空被漸濃的夜色浸染,像一塊巨大的墨玉。曉衛放輕腳步,湊到她身邊,輕聲問:“姑娘,何時動身?”宋雪雙指尖抵着陶窯邊沿,那裏還殘留着些許溫熱,她緩緩道:“明日,陶舍暫交與白吟,咱們往青岩關去。”
太子回到東宮,屏退左右閒雜人等,只召來最得力的暗衛統領蕭硯。燭影在室內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也遮掩住了他們低聲交談的內容。待蕭硯領命退下,太子獨坐案前,手指摩挲着腰間玉佩,冰涼的觸感順着指尖蔓延。他想起之前伏擊密報裏提過,黑衣人所用的箭鏃,上面刻着特殊紋路,那紋路他總覺得與朝堂中某些勢力脫不了幹系。“這趟青岩,就算不能把所有事都查個水落石出,也得借這事,好好清清朝堂,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太子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次日,天還沒完全亮,宋雪雙就已出發。她晝夜兼程,好不容易趕到青岩關附近的山隘。可剛到,就撞見了慘烈一幕——崎嶇的山路上,那些流寇正瘋狂地肆虐,毫無顧忌地擊殺着流民,還有一些無辜的百姓和孩子也被卷入其中。嬰孩們的哭喊聲、百姓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在山谷間回蕩,讓人心頭發緊。
宋雪雙見狀,心猛地一揪,一股怒火與憐憫交織的情緒直沖頭頂。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藏着的短匕,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姑娘,咱們……”暗衛也被眼前的慘狀驚得聲音發顫,他看向宋雪雙,等着她的指令。
宋雪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沖動上前只會白白送命,也救不了多少人。“先隱蔽!”她壓低聲音,拉着曉衛躲到旁邊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透過岩石的縫隙,她能清楚地看到流寇們的暴行。
那些流寇個個凶神惡煞,手持刀槍,毫無章法地砍殺着。百姓和流民們驚慌失措,四處奔逃,卻大多逃不過流寇的魔爪。有個婦人緊緊抱着孩子,想往密林裏鑽,卻被一個流寇發現,一刀就劈了過去,婦人瞬間倒在血泊中,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流寇們粗野的狂笑。
宋雪雙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關節都泛白。她強忍着沖出去的沖動,對曉衛說:“記住他們的人數、武器,還有頭領的樣子。”曉衛點點頭,雖然心中悲憤,但也明白宋雪雙的意思,仔細地觀察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流寇們似乎也聽到了,動作有了片刻的停頓,紛紛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宋雪雙和暗衛也好奇地看去,只見一隊身着玄甲、裝備精良的士兵,正騎着高頭大馬,疾馳而來。爲首的將領,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領命前來的太子。
太子看到山隘處的慘狀,眼中瞬間燃起怒火。他沒有絲毫猶豫,拔出腰間佩劍,高喝一聲:“羽林衛聽令!剿殺流寇,一個不留!”
“殺!”三千羽林衛齊聲應和,聲音震天,隨即如猛虎下山般沖向流寇。
流寇們沒想到會突然殺出這麼一支精銳部隊,頓時慌了神。但他們凶狠成性,很快就反應過來,揮舞着武器,嚎叫着迎了上去。
一場激戰瞬間爆發。羽林衛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刀光劍影間,不斷有流寇倒下。太子身先士卒,手中佩劍上下翻飛,每一次揮出,都能帶起一片血花。
宋雪雙在岩石後看得心驚肉跳,既爲羽林衛的勇猛而振奮,又爲這殘酷的廝殺而感到壓抑。她看到太子在亂軍中,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敬佩。
戰鬥持續了約半個時辰,流寇被殺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幾個也嚇破了膽,轉身想逃。太子眼神一厲,駕馬追了上去,手中佩劍擲出,精準地刺穿了最後一個流寇的胸膛。
山隘終於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傷者的呻吟聲。太子勒住馬繮,翻身下馬,走到那些幸存的百姓和流民面前,語氣盡量溫和地說:“都起來吧,流寇已經被剿滅了,你們安全了。”
百姓們先是茫然地看着太子和羽林衛,然後才反應過來,紛紛跪地磕頭,口中不停地道謝。
宋雪雙和暗衛也從岩石後走了出來。太子看到她們,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宋雪雙,臉上露出幾分驚訝:“表妹?你怎麼會在這裏?”
宋雪雙走上前,對着太子福了一禮,聲音清脆:“殿下,臣女是打算去北疆看望舅舅,剛好路過此處,就見到這番景象。我剛寫了封信給在北疆的舅舅,他已經回信了,說讓我回去,改日他來接我。沒想到,竟能遇到殿下。”
太子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慘狀,眉頭再次皺起,語氣帶着沉重:“這些流寇,比想象中還要猖獗。看來,這青岩關的水,比我預想的還要深啊。”他頓了頓,看向宋雪雙,“表妹,你先別急着回去,這一路不太平,等孤處理完這些,我們一起走。你既然也來了,或許能幫上一些忙。你先去那邊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我還有事。”
宋雪雙連忙應道,語氣恭敬:“殿下有令,表妹自當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