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將至,黑暗最濃。
林晚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屏幕裏定格的畫面——傅景深與那個戴着翡翠戒指的神秘人握手。視頻無聲,卻在她耳邊炸開驚雷。傅景深遞出的那份文件,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她心上。
信任,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沖擊中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任何錯誤的判斷都可能讓她萬劫不復。
梳理線索:
父母之死:已確認是更高層勢力爲掩蓋“星隕計劃”真相而下令清除。唐天雄、陸天宏是執行的劊子手。
“星隕計劃”:一個被標注爲“滅絕”風險的絕密,疑似與一種極其危險、高價值的新型材料或技術有關,存在“鑰匙”和“原始數據”兩大關鍵。父母因調查此事遇害。
“鑰匙”與“原始數據”:下落不明,是各方爭奪的核心。可能就隱藏在父母遺物、林家祖上,甚至……“晨曦科技”的中?
傅景深:他顯然知道“星隕計劃”,並對其有濃厚興趣。他幫助她對付唐、陸,是爲了,還是爲了利用她引出真相和“鑰匙”?他與海外基金會的接觸,是,是調查,還是交易?他遞出的文件,是否是“晨曦科技”的技術資料,或者……是林家父母遺留的調查線索?
蘇婉兒與唐、陸:是“星隕”相關勢力伸出的外圍觸手,是攫取利益、鏟除障礙的工具,但很可能並未觸及核心。蘇婉兒或許通過唐皓、陸天宏等人,知道了一些皮毛,但未必了解全貌。
海外神秘基金會:是“星隕”相關海外線索的追蹤者,甚至是當年參與方的殘存勢力,對“鑰匙”和“原始數據”勢在必得。傅景深是他們的盟友,還是潛伏的敵人?
傅景深的立場,是最大的未知,也是最大的變數。
林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個染血的U盤,冰冷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傅景深將這個U盤給她,本身就充滿了矛盾。如果他是敵人,何必給她如此關鍵的證據?如果他是盟友,爲何又私下與敵對勢力接觸?
是試探?是利用?是示好?還是……更高明的布局?
天光漸亮,晨光透過窗戶,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等待,也不能再完全依賴任何人。從這一刻起,她必須成爲執棋者,至少,要成爲棋盤上能左右自己命運的關鍵棋子。
首先,必須確認傅景深的真實意圖。
她站起身,打開書房裏一個隱蔽的保險櫃。這是傅景深之前給她的臨時權限,裏面存放着一些關於唐家和陸家案子的絕密資料。她快速翻閱,尋找可能與“星隕計劃”或那個海外基金會相關的蛛絲馬跡。
沒有直接證據。傅景深做事滴水不漏。
其次,必須找到“鑰匙”和“原始數據”,這是她手中唯一的,可能制衡各方、查明真相的籌碼。
鑰匙……原始數據……
林晚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上。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欄裏輸入了“星隕計劃”、“林家”、“703特種材料研究所”這幾個關鍵詞,但結果寥寥無幾,都被清理得淨淨。
她想了想,又輸入“林建國、葉清(母親名字)、手稿、筆記”。這次,跳出來一些無關緊要的公開信息。父母去世後,大部分遺物被封存在老宅,後來被蘇婉兒和陸辰處理掉了。但林晚記得,母親生前有個習慣,喜歡將重要的筆記和摘抄,用一種只有父親能看懂的、類似密碼的速記符號,記錄在一本硬面抄上。那本硬面抄,後來好像是被她收起來了,但因爲當時悲痛過度,加上年紀小,她記不清放在哪裏了。
難道……“鑰匙”或“原始數據”的線索,藏在父母的遺物裏? 而那本硬面抄,是關鍵?
最後,必須找到能制約,或者至少能抗衡傅景深的力量。 傅景深太過強大,她不能將所有的希望和底牌都寄托在一個立場不明的人身上。
顧言! 她腦中閃過這個名字。顧言背景神秘,在黑白兩道都有些門路,而且他似乎欠着傅景深一個人情,但本身並非傅景深的下屬,或許可以爭取。
還有一個人——傅景深的老師,深居簡出的金融界泰鬥,秦老先生。 她曾聽傅景深提起過,言語間極爲尊敬。如果傅景深有所圖謀,秦老或許能起到制衡作用,前提是,秦老本身沒有問題。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小姐,傅總請您去書房,有事相商。”阿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平靜無波。
該來的,總會來。
林晚深吸一口氣,將U盤小心收起,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開門。阿澤站在門外,依舊是那張不苟言臉。
“傅總回來了?”
“是,在等您。”阿澤側身讓開。
林晚跟着阿澤走向書房,每一步都感覺走在薄冰上。她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坦誠,還是陷阱。但無論如何,她都必須面對。
書房裏,傅景深站在窗前,背對着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輪廓。窗外,天已大亮,城市的喧囂即將開始。
“林晚,”傅景深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人心,“昨晚的事,你處理的很好。張總醒了,在嚴密保護下,他可能會吐出更多東西。陸天宏已經被正式批捕,他背後的勢力也在被調查,暫時掀不起風浪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晚臉上,似乎在審視她:“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對嗎?”
林晚心髒一緊,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閃:“傅總指的是什麼麻煩?”
傅景深沒有直接回答,緩步走到書桌後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林晚面前。
“看看這個。”
林晚走上前,打開文件袋。裏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份簡短的報告。
照片上,是昨天晚上,傅景深與那個戴翡翠戒指的人在會所包廂交談的情景,角度比她收到的視頻更清楚,甚至能看清那枚戒指上雕刻的、極其復雜的蛇形紋章!其中一張照片,清晰地拍到了傅景深推過去的那份文件——標題是《關於“星隕”部分關聯線索的初步調查報告》。
報告內容不多,但指向性極強,提及了海外“翡翠基金會”可能與當年“星隕”海外資金鏈有關,並附有該基金會近期在國內幾個可疑活動的摘要。
“這個人,叫查爾斯·李,‘翡翠基金會’亞洲區負責人。他通過特殊渠道聯系我,聲稱對‘星隕’計劃很感興趣,願意用一些‘歷史資料’交換我的‘進展’。”傅景深平靜地敘述,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你給他了?”林晚盯着他,問。
“我給了一份精心篩選、半真半假的調查報告。真正的核心,我一個字也沒透露。”傅景深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冷意,“這個基金會,背景極其復雜,與當年海外資金流失、幾位關鍵研究人員的‘意外’失蹤有關,很可能也牽扯到你父母的案子。和他們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
“所以,你是在……釣魚?”林晚的心跳加速。
“算是吧。我需要知道他們的底細,他們的目的,以及他們手裏到底掌握了多少。但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旦被他們發現我在調查,會很危險。”傅景深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所以,我需要知道,你昨晚從蘇婉兒那裏拿到的東西,有沒有關於這個基金會的線索?”
他在試探!他在確認U盤裏的內容,更在確認她的態度和立場!
林晚瞬間明白了。傅景深給她U盤,既是分享線索,也是在看她是否會坦誠相告。如果她隱瞞,就說明她不完全信任他,甚至可能對他抱有敵意。如果她全部說出,或許能贏得他進一步的信任,但也可能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
她大腦飛速運轉。傅景深與“翡翠基金會”接觸,是敵是友尚不清楚。但他能坦白這次接觸,並說明是“釣魚”,本身已是一種姿態。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關鍵研究人員的失蹤”和“可能牽扯到你父母的案子”,這表明,他也在調查“星隕”的真相,甚至可能與她的目標有重合之處。
賭一把!
“有。”林晚直視傅景深,緩緩開口,“U盤裏有一份備忘錄,提到陸天宏負責跟進與‘星隕’有關的海外線索,指向的可能就是這個‘翡翠基金會’。”
她沒有提及父母是被“處理”的部分,也沒有提及那份關於“鑰匙”和“原始數據”的殘缺手稿。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傅景深的瞳孔似乎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很好。這證實了我的判斷。陸天宏是‘翡翠基金會’在國內的白手套之一。蘇婉兒通過唐皓、陸天宏這條線,可能接觸到了一些皮毛,但也僅限於此。她不知道核心。”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中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幾不可查的……復雜。
“林晚,你父母的死,牽扯的遠比你想的深。‘星隕計劃’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渾得多。唐天雄、陸天宏,不過是小角色。真正的幕後黑手,藏得更深,手也伸得更長。你確定,還要繼續追查下去嗎?現在抽身,還來得及。拿着‘晨曦科技’的成果,和你的‘初光資本’,遠離這個漩渦,你能過得很好。”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傅景深深不見底的眼眸,試圖從中分辨出真實的情緒。是警告?是勸退?還是……又一次試探?
“傅總,”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重生……不,我走到今天,就是爲了這個答案。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真相不明死不瞑目。無論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我都必須走下去。”
傅景深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他轉身,從書桌抽屜的暗格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皮質筆記本,遞給林晚,“這個,或許能幫你。”
林晚疑惑地接過。筆記本很輕,封面沒有任何標記,紙張已經泛黃。
“這是你父親,林建國先生,當年交給我老師秦老代爲保管的東西。秦老在‘星隕’中止後,也曾暗中調查,但阻力太大,最終無果。他臨終前,將這個交給我,讓我在‘時機合適’的時候,交給能信得過、並且有決心追查到底的人。”
林晚的手猛地一顫,幾乎拿不穩筆記本。父親……交給秦老保管的?
“裏面大部分是密碼和暗語,我看不懂。秦老也未曾破解。但我想,如果是你,或許能發現點什麼。”傅景深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記住,這是你父親用生命守護的秘密。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但你要知道,拿着它,就意味着你將徹底暴露在那些人的視線之下。他們將不再容忍你的存在。”
林晚緊緊攥着那本小小的筆記本,感受着上面似乎殘留的父親的氣息,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又被她強行回。她抬起頭,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不怕。”
傅景深看着她,最終點了點頭。“接下來的路,我不能像以前那樣明着幫你。‘翡翠基金會’已經注意到我,我也需要更謹慎。但阿澤會留下,他會確保你的基本安全。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罕見的嚴肅:“另外,小心你身邊的人。‘星隕’的觸角,可能比你想象的伸得更長。蘇婉兒只是一個開始。還有,盡快回老宅看看,或許那裏有你需要的‘鑰匙’。”
說完,他擺擺手,示意林晚可以離開了。
林晚握緊父親的筆記本,深深看了傅景深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她不知道傅景深是真心幫助,還是另有圖謀。但至少,他給了她線索,給了她提示,也給了她選擇。
接下來的路,她將獨自前行。
走出書房,陽光已經灑滿走廊。林晚看着手中的筆記本,又摸了摸口袋裏那個U盤。
父母的遺物,神秘的“翡翠基金會”,父親留下的密碼本,傅景深模糊的立場,以及那尚未找到的“鑰匙”和“原始數據”……
千頭萬緒,但道路,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她要回老宅,找出父親隱藏的秘密。
她要破解密碼本,找到父母留下的線索。
她要利用手中的證據,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撬開真相的大門。
復仇,不再是唯一的動力。查明“星隕計劃”的真相,爲父母正名,揭開這籠罩數十年的黑暗,才是她最終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