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候補——STARLIGHT《Galaxy》！”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通過待機室的喇叭傳來，九個人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知夏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鏡子裏清晰地映出她們僵硬卻努力揚起的笑容——這是她們打歌兩周以來，第一次闖入一位候補名單，距離那個象征榮譽的獎杯只有一步之遙。
“別抱太大希望，”經紀人站在門口整理着應援棒，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幾分現實的提醒，“這次的對手是蟬聯三周一位的VIVID女團，她們國民度太高了，粉絲基礎扎實得很。能進候補已經是很大的進步，公司都沒想到。”
舞台側面的候場通道裏，音樂聲越來越近，震得地板都在微微發麻。知夏能清晰地聽見身後恩英急促的呼吸聲，像被風吹動的風箱般起伏不定；敏珠的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角，力道大得讓布料都起了褶皺，手心的汗透過布料滲過來，帶來一片溼意。聚光燈在對面的VIVID成員身上亮起，她們穿着耀眼的銀色打歌服，站姿挺拔如鬆，台下粉色的應援海翻涌不息，璀璨得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本周一位是——”主持人故意拉長了語調，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攝像機在兩個組合間來回切換，“VIVID！恭喜她們獲得四連冠！”
預想中的鎂光燈沒有轉向她們。九個人維持着微笑的表情，看着VIVID成員在舞台中央擁抱慶祝，隊長接過獎杯時的發言清晰地傳來。知夏感覺到身邊恩英的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卻還是努力把鞠躬的弧度保持得完美，直到退場時才任由嘴角垮下來。
回公司的保姆車裏，沒人說話。車廂裏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連窗外閃爍的霓虹燈都顯得格外刺眼。知夏盯着手機上的打歌數據報表，手指一遍遍劃過屏幕：音源排名第8，實體銷量第5，觀衆投票第3...每一項都差那麼一點點，像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看得見光亮卻怎麼也摸不着。
“我們...今天跳錯了一個走位，”綾突然低聲打破沉默，手指不安地絞着衣角，指節泛白，“副歌部分的星芒隊形，我應該站在知夏左邊30厘米的位置，結果偏了3厘米，在鏡頭裏肯定很明顯。VIVID前輩們的舞台就從沒出過這種錯，她們連呼吸都像經過精確計算。”
“高音部分我也沒唱穩，”恩英把臉埋進厚厚的圍巾裏，聲音悶悶的，幾乎要被引擎聲淹沒，“最後那個長音抖了一下，雖然很快調整過來了，但肯定被聽出來了。如果昨天能再多練習幾次，把氣息控制得更好一點...”
經紀人突然踩下急刹車，指着窗外街角的咖啡店：“看那裏。”
街邊咖啡店的落地電視正在重播她們今天的舞台，幾個穿着校服的女學生趴在玻璃上，臉頰貼在冰涼的玻璃上，跟着音樂比劃着《Galaxy》的標志性動作，臉上帶着興奮的笑容。其中一個女生舉着手機拍攝，嘴裏還喊着“STARLIGHT加油”，手裏的應援棒閃着和她們應援色一樣的幽藍光暈，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第二天上午的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社長把一疊報表重重扔在桌上，紙張散落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響，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出道專銷量不到預期的三分之二，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VIVID同期銷量是你們的五倍，這就是差距！市場不會等新人成長，你們必須盡快拿出成績！”
九個人像犯錯的小學生一樣低頭站着，後背挺得筆直，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各方的壓力。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暖不了空氣中的寒意。
“編舞難度太高導致開麥率下降，直播時頻頻出錯，上周的音樂銀行還有明顯的搶拍，”企劃部長推了推眼鏡，翻着手裏的文件念道，語氣裏帶着失望，“綜藝感也不夠突出，幾個訪談節目反響平平，沒有VIVID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記憶點，觀衆記不住你們。”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鄭在允拿着一個U盤走進來，打斷了部長的話：“問題不在她們，在選曲定位。VIVID走的是成熟性感路線，已經有固定受衆，而《Galaxy》的風格太偏向實驗性，旋律不夠抓耳，不適合做新人組合的出道主打，聽衆接受度本來就低。”他把U盤插在電腦上，屏幕上立刻顯示出新曲的編曲文件，“我這裏有首新曲demo，旋律更朗朗上口，更貼合她們的聲線特點，或許可以考慮後續打歌用。”
隔壁的舞蹈室裏，權載沅正對着鏡子瘋狂改編舞動作。薄荷綠的頭發被汗水打溼，一縷縷貼在額頭上，T恤後背早已溼透，勾勒出緊實的線條，卻依舊專注地調整着每個wave的角度，嘴裏還念叨着“這樣更適合她們的體力分配，比VIVID那種高強度編舞更可持續，新人最重要的是穩定輸出”。他腳下的地板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小塊，卻渾然不覺。
凌晨兩點，公司走廊的聲控燈突然亮起，昏黃的光線照亮空無一人的通道，將影子拉得很長。保安大叔打着哈欠從值班室走出來，看到練習室亮着的燈，無奈地笑了笑，搖着頭自言自語：“又是你們STARLIGHT啊，這都連續一周了，小姑娘們不要命了？VIVID當年也沒這麼拼吧，她們更講究方法。”
練習室裏，九個人正在分解星芒隊形的走位。知夏舉着手機把每個動作拍成視頻，連接到電腦上一幀幀比對差距，屏幕上同時放着VIVID的舞台視頻做參照：“綾這裏的轉身慢了0.5秒，恩英的手臂角度應該再抬高15度...看VIVID前輩的舞台視頻，她們的每個動作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我們要學的還有很多。”
“再來！”敏珠擦掉臉上的汗水，汗珠順着下頜線滑落，滴在地板上，她按下播放鍵，音樂再次響起。
音樂第37次響起時，意外突然發生——敏珠在做滑步動作時，腳下踩到了地板上的汗漬，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安靜的練習室裏格外刺耳。
“別管我，”她忍着疼推開要來扶的隊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蒼白，“把最後八拍練完！不能因爲我一個人耽誤進度！VIVID前輩能做到零失誤，我們也能！”她掙扎着站起來，膝蓋處的練習服已經沾了灰塵，卻還是咬着牙擺出下一個動作的起勢。
監控室裏，李勝勳看着屏幕裏強撐着站起來繼續跳舞的敏珠，默默關掉了練習室的紅外線警報器——按照公司規定，凌晨三點後非工作人員不得逗留，警報器本應早就響起。他拿起手機給鄭在允發消息：“她們在看VIVID的舞台視頻復盤，情緒不太對，有點鑽牛角尖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練習室門口就堆滿了粉絲送來的禮物。粉色的應援袋一個個摞起來，像座小小的小山，上面還沾着清晨的露水，帶着溼潤的涼意。
• 一封字跡娟秀的信上寫着：“我知道你們今天沒能拿到一位一定很難過，但在我心裏你們的舞台比VIVID更有感染力！你們的努力和真誠，我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要急，我們會一直等你們發光的那天。”
• 一盞手工制作的星星燈閃爍着暖黃的光，燈座上刻着九個小星座，附帶的卡片寫着：“VIVID也是從新人時期一步步走過來的，她們出道第一年也沒拿到過一位。STARLIGHT不用急，慢慢來，你們的光芒總有一天會被更多人看見，我們會一直陪着你們。”
• 門口還停着一輛匿名咖啡車，車身上貼着橫幅：“給最閃耀的STARLIGHT，不用和別人比較，做自己就好——來自星光守護者”，車窗上還畫着九個可愛的卡通小人，舉着寫有“加油”的牌子。
禮物堆最上面放着一張NOVA的籤名CD，背面有鄭在允的字跡：【VIVID第一次回歸也沒拿到一位，她們第三年才拿到第一個一位。新人時期都這樣，別被數據困住，找到自己的節奏最重要——ZY】
知夏小心地翻開CD內頁，發現裏面夾着一張樂譜，是NOVA出道曲《啓程》的初版demo，泛黃的紙張上標注着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音符旁邊還有鉛筆寫的注釋：“這裏轉調太突兀，不適合新人”“節奏調整後更抓耳”。這是連音源網站上都從未公開過的青澀版本，能看出當年的他們也經歷過掙扎。樂譜最後一頁寫着：“每個組合都有自己的成長節奏，就像天上的星星，有的亮得早，有的亮得晚，但終究都會發光。不用盯着別人的軌跡，走好自己的路就夠了。”
公司高層會議室內，社長看着手裏的粉絲增長數據表和社交媒體熱度分析——雖然銷量不及預期，但粉絲活躍度遠超同期新人，話題討論度持續上升，尤其是青少年群體中的認知度提升顯著。他沉默片刻，在新企劃書上重重蓋下印章：【STARLIGHT正規一輯制作啓動】。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啓動”兩個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在預示着新的希望。
成長的陣痛或許仍在繼續，前路或許依舊布滿荊棘，但屬於STARLIGHT的光芒，正在以自己的節奏，一點點沖破陰霾，朝着更亮的地方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