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也不會將這些說出來,留煙這個時候正是愧疚的時候,他要是說出來,蘇嶼說不準又會多想。
蘇嶼垂眸努力將眼底蔓下的熱意壓下,才開口道:“妻主呢?是不是快要到下葬的日子了…”
他只知道自己發熱昏睡,中間什麼事,過了多久,他一概不知。
昏迷的時候就罷了,現在既然醒過來了,那就得去去守着妻主。
要不是妻主,他恐怕早就死在了蘇家去流放的路上了,恐怕妻主要是知道了那天的事情對他也是怨恨厭惡的吧。
想到這裏,蘇嶼就忍不住有些難過,不過,哪怕這樣,他也想陪妻主走完最後一程。
蘇嶼問這話的時候,留煙卻忍不住僵了僵,“小主君,你身子還沒好,還是再休息幾天…”
蘇嶼看着他的神色就覺得不太對,“什麼意思?”
他掙扎着要下床,留煙攔不住,只能攙扶住他。
“二小姐…二小姐不讓你去…”
今天就是江禧下葬的日子,留煙還想着若是蘇嶼昏睡過去也就罷了,哪知道他偏偏在這天醒了過來。
蘇嶼不信,掙扎着到門口,卻被攔住了去路。
那是江綏身邊的人,也是江綏專門調到這裏來的,是爲了看住蘇嶼,也是爲了避免讓不相幹的人誤闖進來,看到躺在二小姐屋子裏是主君。
那人垂着眸,聲音冰冷不近人情,“小姐吩咐了,主君不得離屋,今天不能,以後也不能。”
蘇嶼怔了怔,幾乎要站不穩,難道江綏的意思是要軟禁他嗎。
江綏竟是恨他,恨到了連讓他去見妻主最後一面都不成。
可是妻主對他那麼好,他卻連陪她到最後都做不到…
蘇嶼的眸子頃刻紅了起來,淚水蓄積在眸子裏,又溢出,大顆大顆地落下。
留煙見他這樣呆呆的落淚,手也抓着門框不肯鬆開,心裏更是不忍。
他連忙攙住蘇嶼,又去握住他冰冷的手,輕哄道:“你身子的風寒還未好全,哪裏能站在門口受風,二小姐許是一時生氣…”
…
母父不得傳召,不得回京。
回來的只有江綏,所以扶棺而行也只有江綏這個妹妹。
江禧作爲世女,在京城多年,因着一副好心腸常常接濟生活困難的百姓,自身又是熟讀詩詞,溫潤如玉,京城裏爲她早夭嘆息的人不在少數。
不僅一些豪門望族,就連普通百姓也紛紛爲江世女設了路祭。
江綏對此不算意外,姐姐在她眼裏就是光風霽月般的人。
只是沒想到,江綏會碰到一個格外意外的人。
是當朝的六皇女,她竟親自在送葬的路上等待。
江綏出面謝了她。
畢竟這麼多皇女皇子,親自爲姐姐送行的只有她一個。
“禧姐姐是我的榜樣,沒想到天妒英才…”
六皇女這樣說着,竟還落了幾滴淚。
江綏表達了謝恩之後,六皇女才離去。
蕭朝的規矩要求是在中午前下葬,江綏就跪在墓穴前,明明流着淚眸子裏卻都是冷意,看着這個明明不是她姐姐的不知名屍體下葬。
下葬之後,這個舉行了整整一個月的喪禮算是正式結束。
剩下的就是對這些天來,就是答謝這些天來對江家有所幫助的貴族們。
下午時候,事情基本就結束了。
卻有幾個世家女,邀請江綏去吃酒。
其實她們原本也是在看江綏笑話,畢竟江綏剛回京城就在花樓醉酒了的事情早就傳開了。
她們哪裏想到這個江家二小姐真得會同意。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變了臉色,要是讓她們家裏人知道她們拉着剛下葬的江世女妹妹喝酒恐怕得被打斷腿。
她們害怕,雲憬可不怕,她爲人最是荒唐,最可惜的就是沒有知己,現在難得遇到個比她還荒唐的,她稀罕得緊。
“好妹妹,你想喝哪家的酒?東風樓的酒好喝,樊錦樓的美人好看,那身段嘖嘖…我想妹妹怕是還沒見識過京城男子的風情吧…”
她摟着江綏的臂膀頗爲親密道,說完又扭頭招呼到後面的幾個人,“說好了要去喝,你們可誰都不準跑,要喝就喝個暢快,有我在這裏撐着,別怕!”
江綏打量着她大大咧咧的神色,才發覺這人是真得不怕,她的名聲已經夠臭了,虱子多了不怕硬,哪怕再臭些也沒什麼,沒想到眼前這個女子膽子也很大,竟敢將這事的責任獨自攬在身上。
既然定了去喝酒,江綏還當真認真地開啓思考。
進京那日她原是隨便挑了個酒樓,體驗感並沒有多好,但是這次是在京城長大的貴女推薦,她也就抱了幾分期待。
“東風樓吧。”江綏扯下雲憬掛在她肩膀上的手,她並不怎麼喜歡與剛認識的人太過親密。
“真不去樊錦樓?那裏的男子可都是京城中一等一的漂亮?”
雲憬見江綏這麼幹淨利落地下了決定,不由得調笑道。
江綏聞言微頓,想到雲憬先前說的話,什麼京城男子的風情,莫名地就想到家裏的那位姐夫。
不,現在已經不能說是姐夫了,那已經是主動勾引她的侍夫了。
那樣水光瀲灩的眸子,害怕時顫動的眼睫,難受時唇間溢出的嗚咽聲。
格外的膽小,卻還要擔着大家公子的架子。
蘇嶼可以說是江綏見過長得最漂亮的男子了,在京城這幾日,江綏也沒見過顏色更勝他幾分的人,她料想這所謂樊錦樓恐怕也沒有比蘇嶼更好看的男子。
然而一想到蘇嶼,就不由得想到姐姐。
空長了一張漂亮的臉有什麼用?背叛她姐姐卻是毫不猶豫,表面卻還裝的那麼純良,在蘇嶼勾引她之前,江綏對蘇嶼的印象一直很好…
這樣想着,江綏就忍不住的煩躁起來,亂七八糟的情感纏繞在心頭。
她搖了搖頭,撇去亂七八糟的想法。
“以後有機會再去吧,”江綏到底沒有完全拒絕雲憬的建議,只是道,“今日只想大醉一場。”
“妹妹倒是豪爽,那我們今日就大醉一場!”
雲憬很是欣賞江綏的性格,聽到她這麼說,心裏也是欣喜,
“樊錦樓,我們有機會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