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綏上完藥之後才匆匆趕回靈堂。
明天就是下葬的日子了,正是需要江綏出面的時候。
“蘇嶼怎麼樣了?”
邱澤迎了過來,將喪服遞給江綏,問道。
“有些風寒,崔姨在那裏照料他呢。”
江綏一邊換上喪服一邊道。
“蘇家的人沒幾日就要過來了,他能不能在那之前痊愈的?那些…痕跡可有法子消掉?”
邱澤想起那日瞥到的蘇嶼身上的痕跡就不由得問道,雖然說蘇嶼是有妻主的人,可是他妻主現在已經死了,他身上的痕跡卻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近日新有的,這要是讓蘇家人看到,可真得是說不清。
江綏自己低頭默默地將腰帶扣上,這才接話道,“讓蘇家的人不用過來了。”
邱澤正想着去找尋一些效用好的藥膏來,猝不及防地聽到江綏這麼一句來,一下子甚至反應不過來,
“要將小姐夫留下來了?”
江綏垂着眸,讓人摸不清她的神色如何,只聽得她淡淡道:“他求我要留下來。”
一想到那日蘇嶼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衣裙,眸中氤氳水霧,祈求着她口口聲聲道讓他做什麼都行的模樣。
江綏心情卻還是格外的復雜,要她看來,自然是厭惡痛恨居多。
不是什麼都能做嗎?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
蘇嶼這一病就昏睡了好久。
整整三日,昏迷不醒。
期間正好碰上江禧下葬,江綏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照顧着他,於是就將留煙撥去給他喂藥,爲他擦拭胳膊與腿。
至於其他的部位,只要那些痕跡不褪去,江綏就要親自幫他上藥。
留煙是個機靈的,縱使一開始不明白,可是伺候蘇嶼時間長了,眼瞧着二小姐出入小主君待得屋子沒個避諱,甚至偶爾還會將他趕出去,親自照料小主君,他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甚至可以說,他心裏還暗暗的爲蘇嶼鬆了口氣,總歸是留下來了不是嗎?總比回到蘇家送出去強。
然而這些想法,卻在看到蘇嶼身上的傷的時候都盡數消散了。
這日,那些白膩皮膚上那些過分旖旎的痕跡總算是徹底不見了,但是蘇嶼背上的那塊兒淤青還沒褪去,需要人每日替他熱敷把那淤青散去。
江綏是個懶散的,早就受不了這日日夜夜照顧他這小姐夫的日子了。
若是之前也就罷了,現下算是抱過親過,除卻沒真正的嚐過滋味,該做的都做了,她也是血氣方剛的女子,若真是讓江綏當真心無旁騖地爲蘇嶼上藥,每次都是十足十的折磨。
現下那些不能讓人看見的痕跡沒有了,江綏自然就將把這事交給了留煙。
留煙只知道小主君身上有傷,哪裏能想到會是這麼嚴重。
只等他輕輕褪去蘇嶼身上的薄衫,看到那薄雪一般的背上大片的青紫淤青之後,下意識地就忍不住驚呼,又怕驚到蘇嶼,連忙捂住了唇。
怎會…怎會如此嚇人…
二小姐雖然看起來紈絝,但是對待下人卻是格外的好,也能明察秋毫,否則他一個灑掃庭院的,現在又怎麼會被調到主院來。
可是沒想到二小姐對待他們下人是賞罰分明,對待小主君卻是個苛責的,否則又怎麼會三天兩頭的折騰蘇嶼,才不用穿那麼厚的衣服幾日,就又傷成這樣。
留煙怕極了,他怕是自己害了小主君,現在看來留在江府恐怕不比送回蘇家好多少。
他一邊輕柔地爲蘇嶼上藥,一邊又覺得自己害了蘇嶼,止不住的怨恨自己。
以至於蘇嶼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紅着眸子坐在榻邊的留煙。
蘇嶼對這幾日實在是沒什麼印象,他現在只記得二小姐拋下他走後,他忍着腰後的劇痛爬下桌子,又顫巍巍地爬到棺材前給妻主道歉。
他並非故意攀附妻妹,也不是有意背叛她,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等蘇家冤案平了,他能撐到姐姐回到京城,那時,他自會隨妻主而去。
其餘的事情蘇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溼淋淋的衣服和頭發,落下來的水珠與他的眼淚一起共同隱進他的臂彎裏去。
大門也沒關,冷風摻雜着雨水一陣又一陣地吹進來,蘇嶼冷的禁不住蜷縮成一團跪在棺材旁邊。
再之後,就沒了知覺和記憶。
昏迷了多日的嗓子幹啞。
蘇嶼費勁的側過頭就看到紅着眸子還在流淚的留煙。
他張了張唇,唇中卻只能吐出簡單的音節來,“水…”
留煙見他醒了驚喜過後,就是動作麻利地將蘇嶼扶起來讓他靠坐在床頭,又連忙倒了茶水喂他。
蘇嶼就着留煙的手喝了小半杯才算是感覺好點兒了。
他扭頭看向留煙那通紅的眸子,“誰欺負你了,怎麼哭了呢?”
留煙沉默了下來,他看着蘇嶼一臉病容卻還是關心他的模樣,只覺得心裏哀戚,開口聲音都帶了些抖,
“主君,是我害了你…”
“我哪裏想得到二小姐對我們也有幾分仁心的人卻這樣欺負你…”
蘇嶼沒想到他本想安慰幾句卻讓人哭得更狠了,一時之間有點兒手足無措,思來想去,現在他身上的傷,恐怕也只有腰上的那處,於是他拍了拍留煙的手,輕聲安慰道:
“那不怨她,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了桌子上…”
“我身上容易留痕跡,其實也只是看起來唬人,實際上已經不疼了。”
蘇嶼這話說得三分真七分假,那大塊兒淤青磕在腰那裏,怎麼會不疼。
他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小時候在蘇家被溺着寵着,也就蘇家出事的那幾天挨了幾天凍,餓了幾頓,不過到最後蘇家也是盡全力將他這個男兒托付給了江禧。
妻主是個很好的人,雖是因爲身體問題比不上從前母父姐姐在身邊照顧他時的無微不至,卻也是格外的照顧他。
因此,他也一直沒磕到碰到過,受傷也是極少發生的事情,然而妻主才走了沒幾天,他腿上的傷才好,腰上又磕成這樣,蘇嶼說自己不難受不委屈不思念妻主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