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蓉蓉換回保姆常服,回到茶室猛灌了幾口茶,平靜後回想湖邊那一幕,讓她心生疑惑。
陽光房臨湖,爲觀景未設置釣魚台,而且她換衣服前還特意看過,四周沒人。
斐容沛那桶翹嘴魚,哪裏是給袁老夫人,分明是特意提了來堵她的!
他提來的魚也有意思,她好似看到某人的嘴也和翹嘴魚一樣,快不滿的噘上天了。
想到他索要的行書,蔣蓉蓉伸手揉了揉臉頰軟肉,“好煩人,狗東西,非要逼我是吧。”
斐容沛肯定是以爲她想賴賬。
“堵不如疏,寫就寫,男的不都一個樣,得不到的東西會激發他們的好勝心。”
隨便寫一句她又有點不甘心,憑什麼每次都是他貓捉老鼠似的逗弄人!她也想當貓!
想到今日那魚尾驟然濺起的水花,蔣蓉蓉就牙癢癢,原本不知道該給他寫什麼,眼下倒是有了。
想當老封君身旁一等大丫鬟,女子八雅是技能標配,她的棋與詩最差,詩詞只通皮毛,他既想試探,就拿最差的應付。
鋪開造冊後餘下的宣紙,研墨潤筆。
比起蠅頭小楷,其實她私下更常書寫直抒胸臆的行草,她刻意收斂了七八分,以略顯自然又不失章法的行書落筆。
宣紙上是一首信手拈來的小詩,題《夏日小興》:
蟬聲疊浪入深林,白鷺巡青葦上行。
蝶影迷途花作陣,閒人釣水不須驚。
意境尋常,遣詞造句只算工整,任誰看了也只會覺得是首普通的寫景小詩。
唯獨最後一句“閒人釣水不須驚”,別有深意。
既是垂釣的閒人,便該心無旁騖,沉浸自然之趣,外界紛擾何足掛礙,又何須去驚擾旁人?
言外之意,請他安生做他的“閒人”,以後別來妨礙她。
晾幹墨跡,她將詩箋疊好,打算次日送花藝時給送去。
想到對方看到小詩吃癟又不能拿她如何的模樣,蔣蓉蓉眉梢飛揚。
恰時手機嘟嘟響了兩聲,她收到一封法院立案短信。
法院發送立案通知要求在收到資料後七日之內,莫非她從學院回來那天,就已經遞交訴訟材料了?是阿兄嗎?
她愣了片刻,撥通哥哥電話,“阿兄,我收到了立案短信,怎麼回事?”
“蓉蓉,我也是才剛知道,斐總以維護集團公司員工名譽爲由,直接將張珩告了,斐總幫了咱們大忙了!”
見妹妹久久沒說話,他溫聲道:“哥哥以前救過斐總,他肯出手幫忙應該是念着之前的人情……訴訟的事兒有公司法務部,你到時候只需要出庭就行。”
“嗯。”
掛斷電話,蔣蓉蓉心頭有一絲震動,她原本正在整理資料,準備自己提起訴訟,卻沒想到斐宴動作如此之快。
這份雪中送炭於她而言,沉重且及時。
她不喜欠人情,尤其是上位者的人情。
前世在侯府時,人情代表把柄,代價是她還不起的。
如今既承了斐宴這份情,那投桃報李,之前答應他的食療方子,需更盡心。
她就着鋪展開的紙筆,將記憶中的食療方子完完整整寫出,字跡工整易辨認。
重新審視一遍,她特意將一些藥材的年份要求以及炮制方法,用較小的字標注詳盡。
確定無誤,她用手機將方子清晰地拍下,發送到了斐宴的微信上:
【[圖片jpg]】
【斐總,這是調理身體的食療方子,您尋一位信得過的大夫斟酌後使用,搭配的熏香我會盡早準備好。】
彼時,斐氏集團頂層,關於集團下轄醫藥行業中醫藥研發項目的高層會議正在進行。
中醫藥研發項目持續兩年,投資過億,可瓶頸攻克不破,集團在考慮是否繼續投入該項目。
斐宴坐在主位,凝神聽着研究部門的匯報,越聽他眉頭皺的越深,低壓氣場壓得在場所有高管都喘不過氣。
突然,手機在桌面無聲地震動了一下。
會議進行到各個領導激烈討論的白熱化階段,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手機屏幕,看到了蔣蓉蓉發來的那張圖片和留言。
字跡清秀工整,透着嚴謹。
他伸手揉了揉抽痛的額角,順手將圖片轉發給了自己的一位好友,宜市中醫院副院長周銘。
【周哥,幫我看個方子,我的症狀是否可用。】
轉發完,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會議中。
不過五分鍾,當他正聽財務總監匯報關於項目利潤報告時,私人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正是周銘。
斐宴眉頭微蹙,按了靜音。
可對方像是着了魔一般,掛斷後立刻又打了過來。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了過來。
斐宴揉了揉眉心,知道若非十萬火急,周銘不會這樣,他抬手示意會議暫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起電話。
“什麼事?”
他聲音有點低啞和不耐煩。
“阿宴!我的親哥!你先別生氣!”電話那頭,周銘的聲音激動得近乎破音,“你發我的那張方子!那張方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方子有問題?”斐宴的語氣帶了一絲疑惑,小姑娘不至於害他,應是方子本身。
“不是有問題!這問題可大發了!”
周銘的聲音激動的發抖,“我剛拿給院長看了,院長……院長他老人家現在就在我旁邊,他想親自跟你說話!”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換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是小宴嗎?我是你孫伯伯。”
斐宴一怔,態度恭敬起來:“孫伯伯,您好。”
這位孫院長是國內中醫界的泰鬥,孫老爺子的本家人,和斐老爺子也認識。
“小宴,你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你發給小周的那張藥方,能否告知出處?可否引薦一下寫這張方子的人啊?”
孫院長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期盼。
只是一張食療方子,斐宴愈發不解,“一位朋友給的,是方子有問題不能用嗎?”
“不不不!是這方子開的好極了!能用能用!”
一直擠在一邊豎着耳朵聽的李副院長見院長說話慢吞吞,他語氣興奮的補充,“這方子將性味歸經之理用到了極致,溫和中正,最是固本培元,針對斐總您的症狀極其對症!”
周銘也很激動,他頓了一下,擠在一旁給斐宴解釋,“我們醫院骨幹近兩年一直在牽頭嚐試復原一組失傳的古代食療名方。”
“其中一味主方,與阿宴你發來的這個,在思路和幾味關鍵藥材上高度吻合,我們無法確定佐使搭配和劑量把握!可你這藥方卻十分詳盡,就連藥材年份都標注的清楚!”
周銘見斐宴沒作聲,斟酌了一下語氣,繼續道:“提供這方子的,究竟是哪位高人?院長想親自見一見!你那邊方便安排嗎?”
斐宴沉默片刻,對電話那頭道:“好,我來安排。”
他握着手機,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象,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波瀾。
沒想到蔣蓉蓉隨手給的食療方子,能驚動中醫院的孫院長!
還有她給小叔的香方,小叔的脾氣他知道,非好東西不要,她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大學畢業生?
項目會議因高層意見不一中斷,當天下午,斐宴提前結束了工作,讓司機先去老宅接人。
蔣蓉蓉接到陳管家通知時,還有些茫然。
坐上車,發現是前往市中心的方向,她察覺一絲不對勁,直到中途她接到了斐宴的電話,竟是要帶她去中醫院,還要見中醫院的院長!
她心裏頓時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