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七點二十五分，鹿眠踩着高跟鞋下樓，正好撞見準備出門的父子倆。
聞憬川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凌厲，周身附着生人勿近的凌冽氣息。
不過與他這身裝扮不相符的是，他的手裏正提着一個小小的綠色甲殼蟲書包，看樣子有些滑稽。
男人的另一只手正牽着聞落周。
小家夥念的是貴族學校，天藍色的馬甲校服搭配同款褲子，領口還系着一個領結。
聽到動靜，父子倆下意識看過來。
聞憬川黑眸裏極快地閃過驚豔神色，快到令人無法察覺，小家夥立即鬆開老父親的手，跑到鹿眠身旁，聲音很甜。
“哇塞，媽媽，你今天好漂亮啊！”
鹿眠故意裝作不高興逗他，“難道媽媽之前不漂亮嗎？”
“都漂亮”，聞落周小朋友蹦蹦跳跳仰頭望她道，“但是今天比昨天更漂亮！”
沒有女孩不喜歡聽到誇贊的話，更何況是從小孩子口中說出來的。
之前鹿眠沒有化妝，整天穿着簡單舒適的家居服，相比較之下，還是今天比較精致。
“小周，上學要遲到了！”
幾步之外，聞憬川冷不丁地出聲。
鹿眠抬眸與他對視，在那雙深沉的眸子中，她竟然有些心虛。
畢竟她這兩天過得實在滋潤，當初答應聞憬川說要照顧孩子的，結果還沒有他這個日理萬機的人做得多……
思及此，鹿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下意識開口，“……要不今天我送他去上學吧？”
“你……？”
很明顯的質疑聲，還有那不信任的目光。
“……”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鹿眠只當他擔心孩子的安全，稍作補充。
聽到這話，聞落周高興得快要蹦起來，“真的嗎，媽媽，你要送我去上學，太好啦，那我們快走吧！”
兩個大人對視一眼，有再多的話都咽進肚子裏了。
在他們之間，一切以孩子爲重。
“隨你！”
說完，聞憬川率先出了客廳，鹿眠和小家夥相視一笑，緊隨其後。
初秋的早晨還有些寒意，微涼的風刺過肌膚，引起一陣陣顫栗。
不知道男人和陳栩說了什麼，後者急匆匆的進了屋子，再出來時，他的手上提着一個袋子。
陳栩上車後將東西遞給了鹿眠。
她打開一看，竟然是熱乎乎的早飯，打包好的熱粥和面包。
鹿眠微微抿唇，側目看向一旁垂眸正在回郵件的男人，黑發遮住了他凌厲的眉眼，心下了然。
這男人也不是那麼冷嘛，至少還知道照顧病人。
她勾了勾唇，卻沒有吃面包，只是拆開粥喝了幾口，讓胃暖和起來，再怎麼說這畢竟是別人的車，弄髒了不太好。
這點道理自己還是懂的。
上學路途不遠，聞落周一路上像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和她分享了許多事情，鹿眠靜靜聽着，時不時地回應詢問。
氣氛也倒融洽。
幼兒園到了，司機將車穩穩地停在拐角的街道。
聞憬川放下平板牽着孩子下車，給他背上書包，又摸了摸他的手，確定沒有問題，男人拍了拍小家夥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鹿眠自然也沒坐在車上。
她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父子倆的舉動，竟然覺得冷臉的男人此時也有了幾分爲人父母的暖意。
聞落周卻沒有向往常那樣徑直離開，他走到鹿眠面前，拽住她的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媽媽，你蹲下來好嗎？”
鹿眠隱隱猜出什麼，但還是照做。
小家夥抱住她的脖頸，悄悄在她耳邊說話，“媽媽，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說完，他快速地在她臉側親了下，隨即跑遠。
鹿眠看着他被老師牽進幼兒園，忍不住輕笑，心下卻微澀。
以前自己到底是怎麼對這孩子的，才讓他如此小心翼翼？
聞憬川被那笑容晃了眼，他黑眸微閃，轉身上了車。
……
車上不算大的空間裏，鹿眠坐在一邊，側頭看着窗外的風景，好似在走神。
聞憬川也沒有再工作，他身姿筆直，端坐在座位上，長腿交疊，閉目養神。
陳栩坐在副駕駛，不經意透過後視鏡朝後瞥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他是知道內情的人，也知道兩人即將要離婚的事情。
唉，都說離婚苦的是孩子，特別是在看到剛剛小少爺的舉動時，讓他一個外人看着都莫名心酸。
唯一值得慰籍的是，鹿小姐不瘋了，對小少爺也有了母愛。
這樣就算兩人離婚，先生也不會不近人情，不讓小少爺和她接觸。
突然，低沉的男聲在車廂響起。
“你打扮成這樣是準備去哪？”
鹿眠後知後覺聞憬川這是在問自己。
也是，如果自己真的應聘上了，陪伴孩子的時間肯定會少點，這一點是該和他說清楚。
“我去應聘工作”，鹿眠簡單回答。
聞憬川眸中仿佛帶着刺，直直的看過來，鹿眠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又戳到了這位大冰山的雷點。
“什麼工作？”男人繼續問。
“目前還不知道。”
鹿眠下意識不想和他說太多。
聞憬川暗自咬了咬後槽牙，周身氣息頓時更冷。
“陳栩，給她一張我的副卡！”
“……”
“好的，先生！”陳栩將這件事記下。
鹿眠擰眉扯了扯唇，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直到……
“把工作辭了，想買什麼就用卡上的錢。”
男人十分霸道的語氣讓鹿眠不爽，她挑眉冷嗤一聲，一時之間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憑什麼，你讓我辭我就辭？”
她從小到大，一切的決定都是自己做的，還沒有誰能這麼輕易的掌控她的人生。
“憑什麼？”
這三個字似乎是從男人牙關裏擠出來的，仔細聽其中還帶着點氣笑的音。
前面坐着的司機和陳栩對視一眼，無聲地咽了口口水。
完蛋了！
鹿眠還是強勢不屑的模樣，可眼神顯而易見地已經敗下陣來。
“就憑你籤下的那份協議，上面白紙黑字地規定，你這一個月時間好好地陪着孩子，而不僅僅是突然良心發現，送他上幾次學！”
聞憬川冷聲冷調，他似乎都沒有情緒波動，只是在客觀陳述一個事實。
“……”
鹿眠剛剛還強硬的氣勢一下子就滅了，她張了張唇，卻發現自己確實理虧。
她小聲抗議，“可是我總不能整天待在家裏，小周要上學，我也需要找點自己的事情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