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淺出了門,陸帥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糖葫蘆,還以爲是買來的,便隨手拿起兩串,遞了一串給陸澤。
“哥,來一串?糖葫蘆,好長時間沒吃過這玩意兒了,奶奶真有心”他笑着咬了一口點點頭“嗯,不錯,地道。”
他一邊嚼着,一邊悄悄打量自家大哥。
只見陸澤“嗯”了一個字,神色依舊沉靜如水,卻似有細微波瀾掠過眼底。
陸帥搬了把椅子坐下,率先開口:
“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人家姑娘家,名聲要緊,別亂講。”
“我這不是看你倆靠得太近,她還臉紅了嘛,這才起了誤會!”
他語氣裏帶着幾分辯解,又有些許窘迫“聽奶奶常誇,我也知道她是好女孩……可剛剛那一幕……算了,不說了,再說你又要訓我。”
其實,陸澤剛剛自己心裏也亂了一瞬。
靠近的時候,氣息噴灑在臉上,心跳莫名加快,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暗自嘀咕:大概是平時沒女孩子靠近,才會這麼容易慌神。
“念吧”陸澤忽然出聲,聲音低沉而平穩,“我聽聽今天有什麼軍事新聞。”
“好嘞,身在曹營心在漢。”陸帥應了一聲,翻開報紙,字正腔圓。
過了一會,白淺正拿着一個水壺,準備進來端換洗的衣服站在門外,準備敲門時,卻聽見屋裏傳來兄弟二人的對話。
“哥,再堅持十二天就去做二次手術,到時候眼睛好了,就能回部隊了,我知道這段時間你煎熬……心思都在部隊”
她的手猛地一顫,指尖緊緊攥住衣角:半個月。
書裏的劇情明明是陸省長一回來就立刻動手術,十二天那就是提前了,算了下時間,下月初五,做完手術距離周光偉揚言要娶她的日子,僅剩三天。
必須扭轉局面,否則一切無法挽回。
“啪啪啪——”
她輕輕敲了三下門,推門而入,臉上恢復從容大方,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心緒翻涌從未存在過。
她走到床邊,放下水壺,端起臉盆,語氣自然:
“剛剛忘了拿,做飯還早,我先去洗了。”
白淺目光掃過兄弟倆手中啃得只剩半串的糖葫蘆,陸帥以爲她想吃:
“那還有兩串給你留着,挺好吃的,女孩子愛吃,嚐嚐。。”
“我不吃”答得幹脆。
白淺關門的時候,唇角卻漾起一抹淺笑:“陸同志,糖葫蘆是我做的,好吃下次我在多做些。”
陸帥低頭看着手裏僅剩的一串,喃喃自語:
“我還以爲是買的呢……原來她還會做這個?嘖,這都會做,我現在倒真好奇了,她到底有沒有什麼是不會的?”
陸澤“沒有”
陸帥瞥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怎麼知道?哦對,我忘了她是照顧你的小保姆,天天給你做好吃的,煎炒燉煮樣樣拿手,針線活也不差,這麼心靈手巧,當個保姆真是屈才了。”
他咬了一口,抿了抿唇調侃道:“該去當大廚才是!不對,說不定裁縫也是條好出路。”
他隨口一嘆:“我以後娶媳婦,就得娶這種又水靈又能幹的。”
陸澤常聽人用“水靈”形容她,每每聽到,心中總會不由自主勾勒她的模樣,究竟有多清秀動人,竟能讓見過大世面的弟弟都這般稱贊?
正出神間,他冷不丁又開口:“吃完,繼續念新聞。”
屋外,白淺心思早已飄到九霄雲外。
十二天……怎麼才能讓他喜歡上自己?難啊。他性子冷淡,對她的好不過是因爲勤快,漲工資也只是出於體恤同情罷了。
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三十六計,走爲上策?不行,逃出這座院子又能去哪?總不能兜裏空空露宿街頭。
美人計?可他看不見,美與醜於他而言毫無意義。
直接爬床勾引?那是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的事。
煩死了!
她深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可嘴上說着不急,心裏卻早已焦灼,剛剛也是極力在克制。
她在廚房裏切菜做飯,魂不守舍,刀鋒一滑“哎呦!”一聲輕呼,手指已被劃破一道口子,鮮血緩緩滲出。
她怔怔坐在小凳上許久,盯着那抹鮮紅,忽然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
“只能這樣了……萬一不成,我就一走了之。”
她低聲呢喃,語氣決絕。
卻不曾想到,這句話,恰巧被路過的葉老太聽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幾次從門口經過,都看見白淺獨自坐着,背影落寞,神情恍惚。
不用多想,便知這丫頭今損那姓周的,怕是要逃婚,唯一的選擇就是離開。
其實她不走,陸家也會保護她。
回到東屋,葉老太坐在椅中,口中喃喃:“離開又能去哪兒呢?”
陸澤坐在椅子上,耳朵聽得真切,又聽見那一聲嘆息,試探着問:“奶奶,誰要離開?”
他心中已有猜測,只等確認。
“小丫頭等你好了,不用打發也會走。”葉老太語氣悵然。
陸帥聞言一愣:“走哪去?”他眉頭緊皺,“她沒親人,難不成還嫁給那個姓周的?”
葉老太開口“嫁給他,那就是刀刃上碰”說完將今日白淺懟周光偉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講了出來。
而此刻正在廚房忙碌的白淺,渾然不知,自己托付信任的一日承諾,竟已被老人全盤復述。
屋內
陸澤難以置信:“這些話……真是她說的?”
“我老太婆還能摻假?”葉老太哼了一聲,“你不知道啊,那臭小子氣得直哆嗦,只會‘你你你’說不出話來!”
陸帥忍不住哈哈大笑:
“哇,這不妥妥的‘拽姐’本姐登場?看不出來啊!剛才還羞得臉通紅的小丫頭,罵人都能押韻,損人還不帶髒字,厲害!”
葉老太一頭霧水:“臉紅啥?她發燒了?難怪做飯心不在焉,我去瞧瞧!”
陸澤心裏有了想法:等自己眼睛好了,若她真要走……不行,他可以花錢請她留下,繼續陪奶奶也好,反正這錢他出得起。
葉老太趕到廚房,見白淺面色正常,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生病,是害羞
中午時分,白淺端着方盤走進東屋,舉止落落大方。
“今兒熬了小米粥,清炒土豆絲,饅頭和紅薯。葉奶奶說中午吃得清淡些,晚上做紅燒肉。”
陸澤開口“都行,不挑食”
話音剛落,院外忽傳來一陣稚嫩童聲,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周老虎,尾巴翹
叉腰想要把人搶
哎嘿,碰到伶牙俐齒的小姑娘栽了跤
罵他廢物不是東西
說他是條爛泥鰍
爛泥鰍,還腥得慌
眼睛比那屁眼小……
白淺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怎麼這麼快就成童謠了?
這一切,全被憋笑的陸帥看在眼裏。
他故意清咳兩聲“哥,這損人不帶髒字,還押韻,挺有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