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老李家的李指導員、趙春美,還有老王家的後勤組長,聽到外面喧鬧聲,紛紛從屋裏走出來
此刻,葉老太和陸帥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白淺身上,眼神復雜,震驚中夾雜着擔憂,就因爲剛剛林柔兒那句
“有本事讓周家娶個死人進門”
白淺拽着衣角,她勉強擠出一抹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葉奶奶,我是嚇唬她的……真的。”
可誰信呢?
老王家的劉芳端着碗匆匆趕來。
她剛從娘家回來,幾天不在,一進門就聽人議論紛紛:
陸家那個小保姆不是啞巴!媒婆上門提親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方才外頭動靜大,她站在院子裏,和趙春美並肩
一邊爲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卻敢對抗命運拍手,一邊又心疼她,既欣她剛剛懟的理直氣壯,又怕她一時想不開。
白淺低垂着眼眸,指尖微微顫抖。
她意識到,自己的這點私事,早已成了大院裏茶餘飯後的談資。她緩緩彎下腰,聲音哽咽卻堅定:
“對不起,葉奶奶,陸老師……給你們添麻煩了。”
葉老太還沉浸在剛才那句話的震撼之中。
半晌才擺擺手,語氣慈祥卻不失力度:
“白淺啊,沒添亂。哪家沒有點糟心事?你別怕周家,他們不敢來咱們大院搶人!”
趙春美輕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現在是法治社會,別怕,長得這麼水靈靈的丫頭,可千萬別想不開噢。”
劉芳也附和道:“就是!不能讓他們得逞!”
白淺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讓兩位嬸子看笑話了,我真就是嚇唬她一下。”
她頓了頓,抬眸眼底一層水霧
“放心吧,我不會想不開,周家想娶我?做夢去吧。”
說着,她轉身欲走“奶奶,我去收拾屋裏的飯菜,這一鬧騰,耽誤了。”
她心裏清楚得很,今天這一出,所有人都以爲她會崩潰、會絕望。
可她不會。
她要好好地活着,不僅爲自己
剛推開門,陸澤低沉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冷峻沒有溫度:
“剛才在外頭伶牙俐齒、氣勢十足,讓全院子的人都見識了你的厲害。怎麼轉眼就低頭道歉,說什麼‘添麻煩’?是不是覺得自己撐不住了,打算認命了?”
他站在屋裏,身影修長卻透着疏離。
外面發生的一切他雖未親眼所見,卻一字不落全都聽見了。
他知道她說“我不稀罕周家”,也知道有人逼她下個月初八成婚。他本該生氣,可當那句“對不起”輕輕落下時,心口卻莫名一軟。
一個十九歲的女孩,面對這樣的逼迫,竟能如此強硬地反抗命運。
更何況,她不再是從前那個怯懦沉默的小啞巴,而是敢於直面風雨的白淺。
白淺站在門口,望着他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卻沒有退縮。
她迎着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
“我沒有想不開,也永遠不會想不開。”
“給陸家帶來這麼多紛擾,真的很抱歉。”
陸澤沉默片刻,喉結微動。
終究還是壓下了怒意,聲音低緩了幾分:“你沒有對不起陸家。錯的不是你。”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無奈:
“雖然……你確實讓整個大院的人多了些閒話,成了飯桌上的談資。但這不怪你。”
白淺輕輕點頭。
她明白,在任何一個時代,總有人愛嚼舌根。
只要行得正、站得直,便無需懼怕流言蜚語。可陸家身份特殊,若再這樣鬧下去,難免被人指指點點。
她必須盡快斬斷周光偉的念頭,讓他死心,轉而去娶林柔兒。
“陸同志,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她說完,便低頭開始收拾桌上殘羹冷炙。
腦海中卻不斷回響着林柔兒那句陰惻惻的話:
“我手裏還有十份籤名呢。”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溢出口,悄然落入陸澤耳中。
“哐當——”
一聲脆響突兀響起,一只瓷碗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鐺鳴。
她急忙彎腰去撿,嘴上嘟囔着:
“幸好沒碎。”
“碎了也沒關系,歲歲平安。”
她低聲念了一句,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祈願。
可就在低頭擦拭桌面的一瞬,莫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顆滾落下來,滴在木紋斑駁的桌面上。
畢竟,原主才十九歲,孤立無援,又拿不出證據證明那份婚約上的籤名並非出自她手。
換作任何人,都會感到無助與委屈。
細微的抽泣聲,穿過空氣,落入陸澤耳中。
這個平日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卻手足無措。
他最不擅長應對女人的眼淚,尤其是這樣一個帶着幾分倔強又脆弱的女孩。
他站在原地,聲音低沉而克制:
“哭出來,心裏就好受些。”
“哭吧……但別在奶奶面前掉淚,她年紀大了……”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白淺也明白
白淺“嗯,我知道……”
他知道,她忍得太久太久。
壓抑、恐懼、憤怒、不甘……所有情緒積攢,宣泄出來也好,總比憋在心裏強。
白淺一邊擦桌子,一邊倔強地抹去淚水,嘴上還不服輸地辯解:
“我沒哭。”
陸澤:“……”
門外,陸帥扶着葉老太靜靜聽着屋內的動靜。
剛才屋裏那一聲響動,讓他們心頭一緊,生怕陸澤脾氣上來,說出什麼傷人的話。結果卻發現,他們多慮了。
他不會說傷人的話,也不會安慰。
陸帥輕聲對葉老太說:
“走吧奶奶,我哥難得能壓住脾氣。”
“我還以爲他會發火,直接趕她走呢。”
葉老太慢慢踱回自己房間坐在椅子上,忽然問陸帥:
“如果你是那丫頭呢?無親無故,孤身一人,你能去哪兒?”
“如果你是她,被那些見錢眼開、喪盡天良的親戚收了彩禮,硬逼着嫁人,你會怎麼辦?”
陸帥愣住了。
身爲人民教師,他見過不少奇葩家庭,可林家毫無人性。
他和哥哥生在體制內家庭,父母皆是位高權重之人,從小衣食無憂,遇到的都是仰慕,巴結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
“奶奶,那你說這事咋辦?看樣子周家人不會罷休,再這樣下去,白淺遲早會因自責而主動離開大院,到時候,她豈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葉老太嘆了口氣,她何嚐不知白淺處處爲人着想的心思……
陸帥拎起暖壺給奶奶倒了杯溫水,見她欲言又止,便輕聲問道:
“奶奶您見多識廣,這事……到底該怎麼整才合適?”
葉老太沉吟片刻,最終脫口而出:
“沒辦法……只能嫁人。”
話音未落,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白淺恰好從屋裏經過,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腳步一頓聽到陸帥說:“奶奶,您的辦法,就是讓她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