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街百姓尋聲望去，個個面色微變，連忙躬身行禮。
沈玉瑤主仆也在其中。
舒蘭不解，有些顫聲問道：“小姐，咱們不是讓人去請小公爺嗎？怎麼來的是攝政王？”
攝政王賀霆湛，大雍百姓光聽名字便會心驚膽戰。
他是外室子，五歲才接回賀家，一直受人冷待和鄙夷。
可他偏偏文采斐然，武功卓越，力壓賀家一衆子弟。
當年端王聯合謝家謀反篡位，是他一人一劍殺進乾龍殿，斬殺百人，血染長階，救下聖上。
那一年，他才十五歲。
他傷勢剛剛好轉，又立即前往北境戍邊，帶領鎮北軍重創敵國，奪回先前丟失的三城，重新整理邊境防線。
兩年前他受召回京後掌控了黑龍司，捉拿叛黨，監察百官，連皇親國戚都不放在眼裏，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鮮血。
有傳言說他虐殺成性，喜愛扒下女子的皮做燈籠，京中無一個世家敢與之結親。
此次聖上南巡，特封他爲攝政王監國，朝廷百官和京中百姓都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了這位閻羅王。
站在二樓的賀霆湛喊了聲免禮。
沈玉瑤站直身子，面色不大好看：“隨機應變吧。”
她和小公爺還有幾分交情，可賀霆湛本就不屑與沈家交好，來靖安侯府做客的次數寥寥可數，每次還只待了半個時辰不到就走。
最要命的是，她小時候還跟他結過仇。
不僅如此，他曾在崔家求過學。
與崔家關系密切。
果然，崔雪凝一臉驚喜，聲音嬌柔，又含着幾分委屈：“霆湛哥哥，你來得正好，我遭沈玉瑤污蔑，名聲受損，你一定幫我討回一個公道！”
府尹還會走走過場的審一審。
可賀霆湛手段狠厲，當街殺人是常有的事。
賀霆湛垂眸，冷淡的目光落在沈玉瑤身上。
眸子似是含着殺氣。
他慢條斯理的扣動扳機，重新裝上弩箭，薄唇微啓：“你，上前三步。”
“小姐！”舒蘭滿臉驚恐，險些要哭出來。
沈玉瑤的心猛地往下沉。
四周都是黑龍衛。
她們若違抗攝政王的命令，只怕下場淒慘。
她朝着舒蘭輕輕搖頭，隨後硬着頭皮邁步上前。
弓弩對準。
宋書晏這會慌了，崔雪凝眼明手快的把人扯了回去：“她不自量力與我作對，她咎由自取，你不必爲她得罪攝政王。”
咻的一聲。
弩箭卻是在沈玉瑤身邊擦過。
反倒是後頭傳來了慘烈的喊聲。
沈玉瑤回頭一看，弩箭的力道把握得極好，沒入府尹的左眼，沒有傷及性命。
盡管如此，他還是疼得滿地打滾，捂着眼睛的手滿是血跡。
弩箭入眼時飛濺出來的鮮血，落在沈玉瑤的一步之遙。
她愣了愣。
賀霆湛讓自己上前三步，是不想讓血濺着她的衣裙？
她抬頭看去。
他仍是一臉淡然，像是剛剛不過是做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府尹的左眼不好使，不知右眼又如何？”
又重新裝上新的弩箭。
府尹腦袋一轟，此時已明白過來。
攝政王是在爲沈玉瑤撐腰！
他冷汗浹背，忍痛爬起來跪地，聲音顫抖：“好使！好使！下官剛剛看錯了，珍寶閣的賬本和單子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在丟官位和雙目失明之中，他選擇了活命。
沈玉瑤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小公爺是有事耽擱了，故而讓攝政王來這一趟的。
百姓對着崔雪凝指指點點。
她心中暗叫不妙，眼圈泛紅：“霆湛哥哥……”
賀霆湛看都沒看她一眼。
還是他身邊的侍衛冷嗤一聲，帶着嘲諷：“我家王爺和宋大夫人無親無故，還請自重。”
崔雪凝羞惱不已。
她眼眸一轉，盯着沈玉瑤：“攝政王當街對朝中三品官員出手，如此維護弟妹，想必你們交情深厚吧？”
這是說他們兩人有私情。
沈玉瑤一臉坦然，“大嫂嫂的意思是，攝政王掌管黑龍司這麼多年，是看交情處置犯人，而不是依照大雍律法？大嫂嫂不僅是質疑攝政王徇私枉法，更是質疑聖上的決斷啊。你這是對聖上不敬！”
賀霆湛權勢再大，可如何辦案，如何處置，都是聖上點頭的。
崔雪凝面色煞白，連聲否認：“不是！聖上英明，我豈敢不敬！我……我只是說這一次，攝政王沒有審問就濫用私刑，這如何能令人信服！”
賀霆湛負手而立，冷聲說道：
“英國公府早就報了案，說你仗着崔家威勢，多次出言威脅他們家的掌櫃，不肯結清賬款。”
“本王早核對過珍寶閣的賬本和欠單，剛才又親眼見府尹並未仔細核對證據便胡亂抓人封鋪，證據確鑿，如何算得上濫用私刑？”
崔雪凝一時半會還未反應過來：“什麼他們家的掌櫃？珍寶閣的東家不是沈玉瑤嗎？”
“我從未說過珍寶閣的東家只我一個，你可要看看契書？”沈玉瑤朝着她淡淡一笑，“所以大嫂嫂一開始也是說小公爺和英國公府僞造賬本和欠單呢。”
崔雪凝如遭雷劈。
小公爺不僅是英國公的嫡子，更是長公主的獨子，身份極爲尊貴。
她若知道小公爺也是珍寶閣的東家之一，她絕不敢將此事鬧大。
自己是一下子得罪了英國公府和長公主府，還害得崔家折損了一名三品官員！
沈玉瑤這是一箭幾雕，真是好手段！
沈家明明落敗了，阿瑤爲何還能拉到小公爺入股，做珍寶閣的靠山？！
宋書晏一臉陰沉。
難怪。
攝政王不是爲阿瑤撐腰，而是爲小公爺出頭。
他狠瞪了沈玉瑤一眼。
沒想到她出身世家，心胸卻如此狹窄，做出這等不識大體的事情！
可他如今已跟崔家同坐一條船，只能拱手說道：“攝政王，府尹大人肯定是一時眼花才沒看清……”
賀霆湛卻半點面子都不給崔家，沒接他的話，直接挑破：“那崔首輔的眼神也不怎麼好啊，竟然收了個瞎了眼的門生。”
百姓譁然。
原來宋大夫人真的是仗勢欺人！
沈玉瑤是靖安侯府的嫡女，平陽侯夫人，都要受此冤屈，何況是他們這些普通百姓？
平陽侯兼祧兩房就罷了，竟處處幫大嫂，絲毫不管新婦的委屈，着實是個人渣！
他們不僅罵府尹，罵宋書晏，連崔家也一並罵了。
有的人已經跪下，求攝政王徹查順天府這些年辦的案子。
崔雪凝的喉嚨已經有一股腥甜堵着。
她腦子混亂，冷汗連連，手足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