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網絡輿論瞬間反轉。
“臥槽?原來是個有精神病的瘋子?我說怎麼看着那麼嚇人。”
“惡心吐了,靠賣慘博眼球?這種人也能當演員?”
“呵呵,我就說一個新人怎麼可能壓得住周衍,原來是背後有人啊,圈子真髒。”
“抵制《大明傾覆》!抵制劣跡藝人季雲舟!”
剛剛還把他捧上神壇的輿論,轉眼間就將他踩入地獄,還要在他身上啐幾口唾沫。
李玥徹底慌了神。
她看着那些鋪天蓋地的辱罵和惡意揣測,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她的手腳冰涼,臉色煞白,在狹小的地下室裏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念叨着:“怎麼辦……怎麼辦……”
她想找公關公司,想撤熱搜,想發聲明澄清。
可她翻遍了通訊錄,打了一通又一通電話,得到的回復只有冰冷的拒絕和高昂的報價。
他們沒錢,沒資源,沒人脈。
在這場由資本主導的輿論絞殺戰中,他們就像一只被隨意碾死的螞蟻,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絕望的情緒,將李玥徹底淹沒。
她蹲在地上,抱着頭,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與她的崩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季雲舟的異常平靜。
他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拿着李玥的手機,一條一條地,仔細地看着那些辱罵他的評論和文章。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裏,明明滅滅。
他看得非常專注,仿佛不是在看攻擊自己的言論,而是在閱讀一份極其珍貴的學術資料。
“瘋子。”
“邪道。”
“被千夫所指。”
“全世界都與你爲敵。”
他低聲念着這些詞語,眼神非但沒有黯淡,反而越來越亮。
一種奇異的光彩,在他的眼底深處慢慢匯聚,那是獵人找到獵物時的興奮,是學者發現真理時的狂熱。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狹窄的天空。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下一次表演的“鑰匙”。
他腦海中,那本厚厚的劇本自動翻到了某一頁。
下一場戲,是魏忠賢的權勢達到頂峰後,卻在朝堂之上,被他一手提拔的黨羽集體背刺,百官圍攻,牆倒衆人推。
那是一場內心孤立無援、偏執多疑徹底爆發的重頭戲。
他需要體驗“被天下人唾棄”的滋味。
他需要感受那種全世界都與你爲敵的孤立和絕望。
而現在,整個網絡,都在免費爲他提供這場最盛大、最真實的“預演”。
季雲舟慢慢地站起身。
他決定了。
他要親身體驗,這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他要將這些刺向他的刀劍,全部接住,然後,將其化爲自己最鋒利的武器。
……
季雲舟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門板隔絕了李玥焦急的哭喊和勸慰。
他不在意。
他甚至聽不到。
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手中那塊小小的發光屏幕上。
網上對他的惡評,已經形成了一場狂歡式的風暴。
他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逐字逐句地閱讀着那些詛咒。
“心理變態的瘋子,滾出娛樂圈!”
“這種人演戲,簡直是在傳播負能量。”
“他那張臉下面,藏着一顆多肮髒的心?”
“祝他出門被車撞死。”
這些文字不再是虛擬的符號。
它們是有溫度的,有重量的。
每一條評論,都是一把淬着惡意的刀,穿過屏幕,扎進他的心裏。
他能感覺到那種被全世界孤立、被無數陌生人憎恨的滋味。
冰冷,窒息。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他只是在冷靜地感受,分析,然後將這種感受,與劇本中那個衆叛親離的魏忠賢,進行錨定。
還不夠。
這種隔着屏幕的攻擊,還是太虛幻了。
他需要更真實的,能將靈魂都刺穿的痛楚。
他閉上眼,任由外界的喧囂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腦海中那個冰冷的系統面板。
那個代表着他唯一生路,也代表着無盡地獄的系統。
他的意念,化作一行冰冷的指令,在面板上緩緩浮現。
他向系統下達了新的預演指令。
【如果網絡上每一條對‘季雲舟’的詛咒和謾罵,都化爲一把真實的刀,刺進‘魏忠賢’的身體裏。】
指令確認。
【警告:該預演將對宿主精神造成極大負荷,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精神創傷。】
季雲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可預知?
他的人生,早就沒有可預知的東西了。
他平靜地確認了指令。
【預演開始!】
預演開始的瞬間,季雲舟的精神世界並未陷入黑暗。
它變成了一個無限延伸的純白空間。
他,或者說魏忠賢,穿着那身熟悉的蟒袍,孤零零地站在空間的正中央。
下一秒,這個純白的空間裏,憑空出現了無數把形態各異的刀。
長刀,短劍,匕首,甚至還有鏽跡斑斑的屠刀。
它們懸浮在空中,刀尖無一例外地對準了他。
每一把刀上,都刻着一句惡毒的詛咒,都纏繞着一股來自現實世界的真實惡意。
然後,萬刃齊發。
沒有聲音,沒有呼嘯。
無數的尖刀貫穿了他的身體。
從頭到腳,從前到後,沒有一寸皮膚是完整的。
劇痛。
一種超越了人類想象極限的劇痛,在他的精神世界裏炸開。
比自宮的剝離感更尖銳,比失去光芒的絕望更綿長。
這是一種被凌遲的痛苦。
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低頭看着那些穿透自己身體的刀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把刀刺入的角度、深度。
他能感覺到刀刃切開皮膚、肌肉,剮蹭骨骼的觸感。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附着在刀刃上的那些情緒。
被全世界遺棄的孤獨,被千萬人唾罵的憤怒,不被理解的不甘,還有那種被逼到絕境後,滋生出的、要與整個世界爲敵的瘋狂。
這些情緒,順着刀口,灌進了他的靈魂。
他的精神力在崩潰的邊緣被反復捶打。
他的人格在被撕裂,又被那些惡意強行黏合。
他開始懷疑一切,憎恨一切。
憑什麼?
你們這些躲在暗處的人,憑什麼來審判我?
憑什麼用你們的無知,來定義我的存在?
恨意在他胸中翻涌,與那些刺入身體的刀刃產生了共鳴。
他的精神,沒有在痛苦中崩潰。
反而在這種極致的、被全世界攻擊的痛苦中,被錘煉得堅韌無比,也扭曲無比。
他不再是季雲舟,也不再是單純的魏忠賢。
他成了一個被萬千惡意喂養長大的,神魔同體的怪物。
當他從預演中“醒來”時,他依然坐在那間小小的地下室裏。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