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問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準備說“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裏”的時候，床上的女人終於有了反應。
“嗯……”
一聲慵懶的，帶着濃濃睡意的鼻音，從她微啓的唇間溢出。
然後，她動了。
她的身體在柔軟的按摩床上緩緩舒展，然後，慢慢地，翻了過來。
整個過程，她的眼睛都沒有睜開，仿佛這一切都只是在睡夢中的無意識動作。
湯平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像一尊被瞬間石化的雕像，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盡管只有一瞬間，但那驚心動魄的畫面，已經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刻進了他的腦海裏。
他猛地別開臉，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沖撞，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臉上，耳朵，脖子，乃至整個上半身，都迅速升溫，燙得嚇人。
專業素養。
專業素養！
他腦子裏只剩下這四個字在瘋狂地刷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回身，動作僵硬地從推車上拿起一條幹淨的、厚實的大浴巾，快步走回床邊。
他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死死地釘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上，憑借着肌肉記憶和無數次練習過的標準流程，將浴巾輕輕展開，蓋在了姜舒的身上，只留出需要繼續按摩的腿部。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了一場馬拉鬆，渾身虛脫。
他閉上眼，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將那股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燥熱壓下去一些。重新倒了一些精油在掌心，將手覆上了她的小腿，肌膚的觸感細膩而緊致。
他從她的腳踝開始，順着跟腱，一路向上，揉捏着她因爲常穿高跟鞋而有些緊張的小腿肌肉。他的動作盡可能地專業，他的注意力也盡可能地集中在肌肉的走向和筋膜的節點上。
可感官的背叛，是無法用意志來控制的。
薰衣草和檀香混合的精油氣味，此刻仿佛變成了最猛烈的催情劑。她肌膚的溫度，透過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點燃他身體裏每一處幹柴。
他的動作在緩慢地向上移動。
小腿，膝蓋窩，然後……是大腿。
當他的手掌，無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大腿內側那片最柔軟的區域時，那裏的皮膚，比別處更加溫熱、更加細膩，帶着一種驚人的彈性。
他的手，停住了，他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覺到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繼續。”
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湯平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不知何時，姜舒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清澈，深邃，帶着一絲剛剛睡醒的迷蒙，正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不悅或者尷尬的神情，平靜得就像是在談論天氣。
可正是這種平靜，給了湯平最大的壓力。
她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他的失態，感受到了他的僵硬。
“抱……抱歉，姜總。”湯平的舌頭打了結，他狼狽地低下頭，想要把手收回來。
然而，他的手腕，卻被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抓住了。
是姜舒。
她的手就那樣搭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卻讓他無法動彈。
“我這裏很酸。”她說着，另一只手抬起來，指了指自己大腿外側的某個位置，“之前去國外，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一直沒緩過來。”
他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膽經循行的位置，因爲久坐和勞累，的確是人體最容易堆積乳酸和產生酸痛感的區域之一。
“是……是這裏嗎？”他定了定神，用拇指在那個位置試探性地按了一下。
“嗯，再往下一點。”
“這裏？”
“對。”
找到了症結所在，湯平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專注於手下的感覺。他的拇指和指節，開始用一種專業而獨特的發力技巧，在那片緊繃的區域進行深層的按壓和疏通。
“嘶……”
姜舒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微蹙，但沒有喊停。
湯平知道，這是按到痛點了，是氣血不通的正常反應。
“姜總，會有點酸脹，您忍一下，揉開了就好了。”他低聲解釋道。
“嗯。”她應了一聲，便又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
隨着他持續而深入的按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腿部那原本僵硬的肌肉筋膜，正在一點點地變軟、放鬆。
腿部的按摩結束，他用熱毛巾爲她擦去多餘的油漬，然後重新用浴巾蓋好。
接下來，是手臂，和前胸的肩頸部分。
他按摩得很仔細，從她的指尖，到手腕，再到手臂，最後是肩膀和鎖骨周圍的淋巴。
當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精致的鎖骨時，他能感覺到她平穩的呼吸，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
但他不敢確定，也不敢深思。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終於，在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之後，他完成了最後一個步驟。
“姜總，今天的按摩全部結束了。”他的聲音因爲長時間的緊張而顯得有些幹澀沙啞，“您身上的精油，我會用熱毛巾爲您擦拭幹淨。您也可以稍後去淋浴沖洗一下，會更舒服。”
他站起身，背對着她，開始收拾推車上的東西，落荒而逃。
準備下班時，湯平整個人都還是恍惚的。
“喲，湯平，看你這樣子，累得不輕啊？”王師傅看到他恍惚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
湯平勉強扯出一個笑：“還行，王哥。”
“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怎麼，被姜總給撩了？我跟你說，幹我們這行，定力最重要。尤其是碰到那種漂亮又有錢的姐姐，你可得把持住，不然……”
“王哥！你說什麼呢！”湯平又羞又急，連忙打斷他。
“行行行，我不說了。”王哥哈哈大笑，曖昧地擠了擠眼睛，“不過你小子，今天這狀態可不對勁啊。趕緊回家沖個涼水澡，降降火！哈哈哈……”
說完，他便笑着走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