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破碎影像帶來的寒意，幾乎凍結了走廊裏的空氣。
“……覆蓋……清洗……我們……都被……騙了……”
研究員臨死前絕望的嘶吼，如同鬼魂的低語，在四人耳邊回蕩。
“覆蓋……清洗……”蘇晴重復着這兩個詞，臉色蒼白，“難道這場災難，不是意外？而是……某種……有計劃的清除？”
紅發女快速操作着儀器，試圖恢復更多數據碎片，但徒勞無功。“記憶源體已經徹底崩潰，這是唯一殘存的片段。我們必須抵達主服務器機房，那裏的原始數據記錄可能還有更多信息！”
林越抹去眼角的血絲，大腦因剛才的強行鏈接而陣陣抽痛，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銳利。艾拉的分析也印證了這一點，那段碎片化的信息與卡斯蘭納數據庫中對某些“文明篩選協議”的描述存在模糊的對應，但細節缺失嚴重。
“走！”林越壓下翻騰的思緒，現在不是深入探討的時候，“先去機房！”
陳深依舊沉默，但他握緊軍刺的手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他率先開路，沿着打開的自動門向主樓深處潛行。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遭遇的抵抗明顯減弱。或許那個高級信號生命體就是這片區域的“節點”，它的崩潰導致了許多自動化防御系統失靈，零星的信號生命體也變得遲鈍、缺乏組織，被他們輕易用能量武器和弩箭清除。
終於，他們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主服務器機房。厚重的防爆門緊閉着，旁邊的身份驗證終端屏幕一片漆黑。
“電力被切斷了，或者被內部系統故意隔離了。”紅發女檢查着門禁系統，“需要物理破門。”
林越再次舉起能量手槍，這一次他毫無保留，將能量輸出調到最大！刺目的藍色光柱持續灼燒着門鎖區域，厚重的金屬發出赤紅的光芒，最終熔出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窟窿。
機房內部異常整潔，與外面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一排排服務器機櫃如同沉默的巨人，指示燈大多熄滅，只有少數幾個還在閃爍着微弱的綠光。恒溫系統早已停止工作，空氣中帶着冰冷的塵埃味。
紅發女目標明確，直奔角落裏的主控台和與之相連的、體積龐大的離線存儲陣列。“就是它！災變前最後的完整數據備份！”她迅速從背包中取出專用的高速存儲設備，開始連接。
林越、蘇晴和陳深則分散警戒，提防可能出現的最後守衛。
數據拷貝的進度條在黑暗的屏幕上緩慢移動。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研究員那句“都被騙了”的話語如同魔咒，壓在每個人心頭。
“如果……如果末世真的是某種‘清洗’，”蘇晴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我們算什麼？被清洗的垃圾？還是……意外的幸存者？”
“我們是什麼，不由他們定義。”林越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看向窗外那輪永恒的血色新月，目光冰冷，“由我們自己決定。活下去，弄清楚真相，然後……做出選擇。”
他隱隱感覺到，艾拉和“文明火種”系統，或許就是這盤死局中，唯一的變數。
就在這時，紅發女突然低呼一聲：“不對！”
“怎麼了？”林越立刻警覺。
“有人在遠程訪問服務器！試圖中斷我的拷貝進程！”紅發女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與那股無形的力量爭奪控制權，“對方的權限很高！技術路徑……很陌生，不是官方的！”
還有別人在打這服務器的主意？是暴熊幫背後的勢力？還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能阻止嗎？”蘇晴舉弩對準入口。
“我在嚐試……但對方很狡猾，他在植入邏輯炸彈，想毀掉數據！”紅發女額頭見汗，“需要時間！”
突然，整個機房的燈光猛地亮起，然後又瞬間熄滅，如此反復閃爍！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起！是那個遠程入侵者觸發了機房的某種終極防御協議！
“他在狗急跳牆！想引發系統過載，物理銷毀這裏！”紅發女尖叫，“拷貝還剩最後一點！”
“陳深，去找電閘或者備用電源控制！蘇晴，守住門口！紅發，全力拷貝！”林越瞬間下達指令，同時舉槍警惕着可能從任何角落出現的敵人。
陳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機櫃深處。蘇晴則利用機櫃作爲掩體，弩箭對準唯一入口。
燈光瘋狂閃爍，警報嘶鳴，服務器過載的焦糊味開始彌漫。紅發女咬緊牙關，死死盯着進度條——98%...99%...
“完成了！”就在進度條跳滿的瞬間，紅發女猛地拔下存儲設備！
幾乎同時，陳深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備用電源強制關閉！但主電源線路被鎖死了，過載無法停止！我們必須在三分鍾內撤離！這裏會變成烤箱！”
“走！”
四人毫不猶豫，沿着來路向外狂奔！身後，服務器機櫃開始冒出濃煙，火花四濺，溫度急劇升高！
他們沖出來時的消防通道，不顧一切地向樓下跑去。就在他們沖出主樓，回到地下車庫的瞬間——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地面都在震動！主服務器機房方向冒出滾滾濃煙，火光隱約可見。
過載爆炸了。
他們險些被活埋在裏面。
“數據……保住了嗎？”蘇晴喘着氣問道。
紅發女緊緊攥着那枚存儲設備，用力點頭：“拿到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緩過氣，一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引擎轟鳴聲和囂張的叫罵聲，由遠及近，迅速包圍了過來！
是暴熊幫！還有改裝車輛的噪音——黑狐的人也來了！
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候，找到了這裏！
只見數輛改裝皮卡粗暴地撞開研究中心外圍的障礙物，沖了進來，車上站滿了手持武器的暴徒。爲首兩輛車上的，正是面目猙獰的暴熊和一臉陰鷙、身材幹瘦的黑狐！
“媽的！果然在這裏！”暴熊看到林越四人，尤其是他們剛從主樓沖出的狼狽模樣，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把他們在裏面找到的東西交出來！或許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黑狐則眯着眼睛，打量着紅發女手中的存儲設備，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紅發，這次你跑不掉了。把東西給我，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
前有狼，後有虎。剛剛逃離火海，又落入重圍。
林越深吸一口氣，能量手槍重新充能完畢，發出細微的嗡鳴。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樣嚴陣以待的蘇晴、陳深，以及眼神閃爍不定的紅發女。
一場惡戰，已無法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