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和張日山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洶涌而至的狂喜。兩人對視一眼,那眼神中交織着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激動,緊接着,竟不約而同地大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暢快。
黑瞎子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把將張日山熊抱住,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後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擔憂都通過這一拍給拍散。“日山啊日山,你瞧瞧!這小崽子可算是活過來了!老子這顆心啊,剛才都快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了!”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眼眶也泛着紅,平日裏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此刻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張日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個踉蹌,但他很快回抱住黑瞎子,嘴角揚起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那笑容裏藏着太多復雜的情感。“是啊,活過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吳二白懷中熟睡的安安,眼中滿是欣慰與關切,“我剛才真怕……”
“怕啥!有老子跟你在呢!” 黑瞎子打斷他,用力捶了他一下,接着又笑嘻嘻地說道,“這小家夥福大命大,閻王爺都不敢收他!”
兩人就這麼緊緊抱着,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恐懼與擔憂都通過這個擁抱驅散。他們太清楚這個孩子在他們心中的分量了。
張日山微微鬆開黑瞎子,目光依舊停留在安安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深沉的愧疚與堅定。他知道,雖然小孩此刻奇跡般地醒了過來,但他還欠小孩一條命。
“我欠他的,一定要還。” 張日山在心中暗暗發誓,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他看着安安那安靜的睡顏,那金色的發絲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命運給予他們的又一次機會。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會用自己的一切去守護這個孩子,彌補曾經的過錯,讓安安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黑瞎子似乎察覺到了張日山的心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同樣傳遞着無聲的承諾。
吳二白幾乎是紅着眼眶把醫生請進來的。三位從省城三甲醫院緊急請來的專家圍在安安床邊,看着儀器上平穩的心跳曲線和逐漸恢復血色的小臉,全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這簡直是醫學奇跡。"頭發花白的老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孩子之前不是已經...?"他的話沒說完,目光落在安安微微起伏的胸膛上,那裏正傳來穩定而有力的心跳聲。
吳二白站在窗邊,背對着衆人攥緊拳頭。他當然記得剛才那一幕——懷中冰涼的小身體,停止跳動的胸口,還有那枚在陽光下泛着詭異光澤的果子。而現在,他的兒子不僅活了過來,周身還縈繞着醫生們看不見的金光。
"各項生命體征雖然虛弱,但都在正常範圍內。"主治醫師推了推眼鏡,"不過小朋友的身體確實比較特殊,免疫力可能比同齡人弱一些,需要長期調養..."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吳邪一路小跑進來,白大褂都來不及換下,額頭上還掛着汗珠。他徑直走到病床前,看着床上瘦小的身影,聲音有些發抖:
"弟弟,快醒來吧。"
這聲呼喚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整個病房都安靜了下來。安安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像蝴蝶振翅般輕輕抖動。吳邪屏住呼吸,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垂在弟弟額前的金發,露出那道曾經讓所有人揪心的傷痕——現在那道疤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像是被陽光親吻過。
"他...是不是聽見了?"吳邪轉頭看向父母,眼睛亮得驚人。
吳二白走過來,輕輕握住兒子的小手。那只小手還是那麼小,那麼涼,卻奇跡般地有了溫度。床頭的監護儀突然發出"滴滴"的輕響,顯示心率微微加快。
"吳邪。"張日山不知何時也站在了門口,手裏捧着保溫桶,"醫生說要先喝點米湯。"
黑瞎子跟在後面,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哎,你們發現沒有?這小子現在看着...嘖嘖,跟畫報上的小天使似的。"他指了指安安金燦燦的頭發,在陽光下確實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澤。
安安的眉頭突然輕輕皺起,像是在做噩夢。吳邪立刻俯下身,輕輕哼起他們小時候常聽的童謠。奇跡般地,那雙緊閉的眼睛睫毛又顫動了幾下,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從唇間溢出:
"...哥..."
雖然只是一聲模糊的囈語,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吳二白猛地轉身,假裝去調監護儀的參數,卻沒人看見他悄悄抹去的眼淚。
"慢點,慢點。"張日山接過吳邪手中的米湯碗,小心地吹涼,"我們慢慢來。"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安安的小床上,爲他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那枚曾經神秘的果子早已不見蹤影,但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這個孩子身上,永遠地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