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聽姐姐的。”
賈歡淺淺一笑,仿佛方才那個冷峻之人並非是他,這讓在場的衆姐妹都放下心來。
賈璉、賈珍等人慌忙拭去額上冷汗,不敢與賈歡目光相接。
女眷之中,秦可卿眼眸微亮,或許自己的心事可以向三叔叔傾訴,他說不定能幫上忙?
經賈探春一番安撫,賈母便命丫鬟將王夫人帶了下去,場面再度熱鬧起來,仿佛方才的風波從未發生——這便是高門大族的行事,再難堪的事也能頃刻遮掩。
“對了,我打算把姐姐妹妹們接過來住,還有我母親趙姨娘。”
賈歡說道。
這話一出,衆人都怔住了。
只見廳堂之中,賈歡端坐飲茶,神色倨傲地說道:
“再讓姐姐妹妹們住在那頭,我不放心。”
賈政聞言面露窘迫,卻也不敢訓斥這個兒子。
畢竟他們多少有所耳聞,賈歡從軍時,王夫人竟暗中派人欲加害於他。
賈政也曾勃然大怒,只等回去便要懲治王夫人——無論如何,那也是他的兒子,豈容一個愚婦謀害?
賈母沉吟片刻,對賈歡說道:
“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老身舍不得這幾個丫頭。”
“兩府本就相鄰,不如在隔牆上開一道廊道,連通兩府,如此不出門也能往來?”
賈母這是提出了條件,用意自然是希望賈歡與榮國府人多加親近——若總是從正門出入,終究顯得生分。
賈歡思量一番,雖不太情願,卻也只能應下。
“那就這麼辦吧。”
目的達成,賈母頓時喜形於色。姜還是老的辣,她已看出賈歡對姐妹們的真心關懷。
讓她們住在此處也好,常與賈歡往來,日後賈府若有事,看在她們的情面上,賈歡總不會袖手旁觀。
賈歡嘴角微揚,賈母的心思,他豈會不知?只是他並不在意。
見薛寶釵、林黛玉、史湘雲神色猶豫,賈歡又含笑開口:
“寶姐姐、林妹妹、湘雲妹妹,都可來此長住,侯府寬敞,後院院落任你們挑選!”
賈歡語氣爽朗,三女聽了,臉上皆現喜色——她們也渴望與賈歡親近,感受那份安穩。
只是這份親近,不同於三春與賈歡的情誼,因而羞於開口。
不想賈歡竟主動相邀。
“多謝三哥哥。”
賈寶玉目睹此景,眼中滿是妒意與哀戚。
於是,除趙姨娘外,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連同林黛玉、薛寶釵、史湘雲,都在侯府後宅各自選了一處院落。
此處任意一座院落,皆不遜於榮國府中王夫人等人的居所,難怪王夫人會心生貪念。
她們歡歡喜喜地回去,領着丫鬟收拾行裝。
“林妹妹,這裏不好嗎?你何必去那侯府?”
賈寶玉急切問道,怎麼轉眼之間,姐妹們都往侯府去了?
林黛玉一怔,不解地望向賈寶玉。
“三哥哥也是我哥哥,二哥哥這裏住得,他的侯府我就住不得?”
林黛玉果然口齒伶俐,一句反問便叫人無言以對。
賈寶玉勃然大怒,林黛玉的院子與他僅一牆之隔,幾步就能走到。
既然如此,爲何不能搬到侯府後宅去住?
要知道賈歡那邊只有趙姨娘一位長輩,侯府寬敞,除了請安,平時幾乎見不到人。
那豈不比這裏舒坦?偌大的賈府,丫鬟仆人成百上千,處處擁擠。
“林妹妹都走了,我還要這玉做什麼?”
賈寶玉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玉,往地上摔去。襲人嚇得撲上去,用身子護住玉。
丫鬟仆人們個個驚慌,林黛玉更是臉色發白。她想起初來賈府時,賈寶玉也曾摔過一次玉。
那次闔府震動,場面至今歷歷在目。
沒想到如今兩人這樣親近,他竟又做出這樣的事,難道不知他摔玉時,遭殃的都是身邊人?
事情到底驚動了賈母。榮禧堂裏,賈寶玉蜷在賈母懷中哭個不停,哪有一點男兒樣子?
林黛玉則縮在一邊,眼圈通紅。此時爲了安撫賈寶玉,顯然沒人顧得上她。
旁邊三春等人輕聲勸慰,薛寶釵等人畢竟是外人,更不敢多言。
“三爺來了!”
這時賈歡掀簾而入。
他一眼看見紅着眼落淚的林黛玉,又看向縮在賈母懷裏的賈寶玉。
“哼,寶二哥這是嚇唬誰呢?”
賈歡一句話,讓賈母心頭一跳。
只聽他毫不留情地繼續說:
“動不動就摔玉,下人何辜?真當你那玉是什麼稀世珍寶?”
“男兒的體面與地位,都是自己爭來的!”
“文不成武不就,在這兒耍什麼威風?”
賈歡一聲冷喝,滿堂霎時寂靜。
賈母面露怒容:“歡哥兒!”
賈歡卻不以爲意,只隨意擺了擺手:
“老祖宗別惱,我就是看不慣,說兩句罷了。他怎樣,與我無關。”
說完,賈歡走到林黛玉面前,臉上的冷意悄然消散,心中輕嘆,轉而露出微笑:
“林妹妹,我親自送你去侯府,看誰敢亂嚼舌根——本侯撕了他的嘴!”
賈歡話音落下,目光掃視全場,除了賈母,沒人敢與他對視。
林黛玉心頭猛地涌起一陣強烈的安穩。自從離開父親林如海,她再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一時之間,她哭得更凶了,卻是因感動而落淚,倒讓賈歡有些不知所措。
最終,賈歡親自來接,林黛玉等人搬進了侯府。兩府間的走廊已經打通,景致清雅。
望着姐妹們的背影漸遠,賈寶玉心頭一陣刺痛。可想到賈歡那冰冷的眼神,他此刻不敢再摔玉了。
他心裏暗暗嘀咕:
“怎麼就不管用了?他怎麼就不怕我摔玉?”
顯然,賈寶玉就像後世那些耍賴的孩子,一遇事或想得到什麼,就哭鬧撒潑。
只不過別的孩子是打滾,他是摔玉。從前這招屢試不爽,如今卻撞上個硬茬,連賈母也管不住。
“唉……”
賈母長嘆一聲。這歡哥兒已是勢不可擋。他們這次用盡方法試探,親情、宗族、大義,統統沒用!賈歡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是侯爺,是皇帝的寵臣,手裏還握着兵權,無所畏懼!
“倒和當年的國公爺一個樣。”
賈母心中暗想。無論是初代兩位國公,還是後來的賈代善,都不是尋常人物。那時所謂的後宅紛擾,根本掀不起風浪。
國公爺一旦動怒,便會毫不留情地責罰。即便是她當年,也絕不敢高聲言語,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看着懷裏顫抖的寶玉,再想起方才強勢逼人的賈歡,她心裏更加難受。
寶玉雖合她心意,可賈歡才更像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
侯府內院,賈歡望着眼前一衆女子,含笑不語。
他其實並無他念,只是純粹希望姐妹們能過得更好。
榮國府表面風光,可那裏終究是賈寶玉的天下!
賈寶玉要什麼有什麼,金銀不缺,可這些姐妹每月領的份例卻是定額的,還常被府中老仆暗中克扣。
比如她們用的胭脂水粉,賈歡從趙姨娘那裏得知,都是些尋常之物!
所以賈府不過金玉其外,內裏早已衰敗。
“往後各位姐姐妹妹就安心住下,整個後宅都是連通的。”
“我還安排了十名女親衛看守,任何外男不得擅入。”
賈歡如此說道。男女七歲不同席,這是規矩,也是避嫌,親兄妹也不例外!
而賈府卻全不講究,甚至本不該男子踏足的地方,賈寶玉卻來去自如,住處竟還與林黛玉僅一牆之隔?
這怎麼行?若讓林如海知道,怕是要立刻趕回京城!
三春等人尚不明白,唯有薛寶釵、林黛玉和史湘雲心裏清楚。
她們不像三春那樣困於內宅,多少知道些世情規矩。
林黛玉原以爲是祖母疼愛,才讓她住在賈寶玉隔壁,此時一想,臉色頓時發白——這事若傳出去,她的名聲該怎麼辦?
賈歡見林黛玉受驚,連忙寬慰:
“妹妹別怕,如今已無妨。你們既住進侯府後宅,沒人敢多嘴。”
說罷,賈歡便告辭離開。畢竟男女有別,即便是親人,也不宜久處。
薛寶釵見賈歡行事有度,不由感嘆:
“真男兒,正該如此!”
衆人聽了,都想起方才的寶玉,默默嘆息。
終究是兄妹情深,大家並未動怒,只是心裏對寶玉的不爭氣感到失望。
紫鵑望着這氣派的院落,歡喜地對林黛玉說:
“姑娘,這院子真好!比從前住的那裏強多了。”
其他姑娘也含笑點頭。這裏到底是親王府邸的規制,怎會不好?
正說着,一個丫鬟端着一盤東西走了進來。
“這是什麼?”
衆人都不認得這丫鬟,她是皇上所賜,從皇莊裏挑選來的。
“回各位姑娘,是侯爺吩咐的。”
“侯爺說,各位姑娘是侯府的貴女,往後萬不可委屈了自己。”
說完,丫鬟掀開托盤上的蓋布,只見上面銀票成疊,金銀閃爍。
“呀!”
姑娘們何曾見過這般場面?
薛寶釵、林黛玉家中雖富,但身爲女眷,身上從不會帶太多銀錢。
而林黛玉帶來的錢財都被王夫人收去,在賈府時每月只能領固定的月例。
“侯爺說,這些銀票和金銀是給各位姑娘的月例,往後需要什麼,可隨時帶着女親衛去京城裏自買。”
“切莫失了侯府體面,要買就挑頂好的,莫要委屈自己。”
這丫鬟口齒果然伶俐,將賈歡的意思傳達得清清楚楚。
姑娘們聽了無不感動,史湘雲更是如此。她家中貧寒,連她和嬸娘、妹妹們都得靠做針線活貼補家用。
如今賈歡待她們這般體貼。
乍一看,每位姑娘至少得了一百兩銀票,外加不少金銀豆子!
“這、這未免太多了吧?”
賈探春脫口而出。她們在榮國府的月錢,左右不過二兩銀子,如今竟直接翻了幾十倍!
畢竟在賈府看來,姑娘們既不用出門,也無須應酬往來,自然用不着太多月例。
丫鬟想了想,終於記起侯爺的囑咐:
“侯爺說,姑娘家要富養,免得日後見了什麼都覺得新鮮,被人哄了去。”
衆人聽了這話,都掩嘴輕笑,笑聲久久不絕。
“對了,我們當真能出府嗎?老祖宗那邊……”
林黛玉遲疑地問道。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女子不能隨意出門,即便外出也得乘坐馬車。
賈母向來不許家中姑娘外出,如今賈歡卻應允了她們。
正說着,賈歡緩步走來。他方才去安排女親衛的事宜。
按制,百名親兵可配一名親衛,性別自選。因此六十名親衛中,他挑了十名女子,專司後宅護衛。
“這裏是侯府,與別處無關,無人敢妄加議論。”
賈歡笑着說道。姑娘們個個心生歡喜,目光崇拜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