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卻見雲赫蹙了蹙眉，似是又想起了什麼。
他聲音悶悶的，面上帶着明顯的不高興。
用明羽的聲音重復道：“不用管他，一個不會說話的傻子。”
說到這裏，雲赫似是有些不確定，轉向明漾，歪頭問。
“他們說我‘傻子’，是欺辱我麼？”
“額……”
這下不光是明漾，剛剛猜測雲赫不是傻子的人，都有些失望。
原來雲赫說這麼大段話，不是爲了揭露明鳶她們的算計。而是單純地想要告狀啊。
還真是誤打誤撞了。
明漾也從震驚中回過神，笑着點頭，“自然算。”
心裏卻在感慨，雲赫的記性還真是好。
這過目不忘的本事，倒是與曾經那個天才少年，雲赫的胞弟一般無二。
不光是明漾想到了這點，永安侯的面色也有些悲痛，明顯是憶起了慘死的兒子。
看着與四兒子一般無二的臉，永安侯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回想剛剛的對話，頓時怒不可遏。
直接大聲發難。
“放肆！我永安侯府是先皇親封，日後封爵傳襲，也是請當今聖上做主，什麼時候由得你們兩個女子指手畫腳？”
“明丞相，你家女兒這麼有本事，要不要本侯明日上奏陛下，把這永安侯府的牌匾，摘下來送與你家這兩個本事大過天的女兒把玩！”
永安侯這話，算是動了大怒了。
他一雙虎目圓瞪，帶着從戰場上歷練的殺伐之氣，很是滲人。
周圍人頓時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明丞相被他指着鼻子逼問，卻礙於自家理虧，不好發作，臉色越發難看。
只能捏着鼻子，爲明羽她們轉圜。
“小女久在深閨，沒有見識，說話有失分寸，本相日後必定好好管教。”
他眉眼一橫，掃向明母，森冷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明母臉色一白，勉強撐起笑容，福身致歉。
“不怪相爺，相爺公務繁忙，無心操心後宅瑣事，是妾身教養子女缺失，讓她們胡亂妄言，請侯爺責罰。”
明母姿態放得極低，永安侯反而不好太過計較。
他餘下的火氣不由轉向雲憬。
就連明鳶這兩個閨閣中的丫頭，都篤定雲憬會襲爵。其他人還不知曉會怎麼想。
永安侯有一種被冒犯的不悅。
這爵位，他可以主動給，卻不能被人垂涎窺探。
永安侯輕掀起眼皮，漠然凝視着雲憬，語氣耐人尋味。
“憬兒，我知你一向淡泊知禮，想必她們之前所言，定不是你心中所想，對麼？”
雲憬心裏咯噔一下。
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伯父一向對他慈愛。府中也都默認會是他來承爵，怎麼突然如此反感。
這番當衆發難，幾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雲憬的臉色比剛剛還要難看。
他隱忍着屈辱，咬牙道：“侄兒自然不會。”
永安侯這才收回視線。
他一雙幽潭般的眸子掃向明羽二人，厭惡的情緒直接掛在臉上。
冷聲說道：“雲赫從來不會說謊，剛剛所言，定然毫不作假。”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這麼說來，是這明家庶長女與養女聯手，意圖算計嫡親姊妹？”
“偏偏陰差陽錯，明大小姐自食惡果，明二小姐化險爲夷。”
“她們算計明二小姐的婚事不算，還要讓她背上算計姊妹的惡毒名聲，要不是雲三公子不小心聽到，怕是明二小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啊！”
衆人紛紛開口，既爲明漾不平，又鄙夷兩人的手段下作。
剛剛幫明鳶說過話的張夫人，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似在極力壓抑心中的火氣。
她連餘光都懶得掃明鳶一眼。
不輕不重地嗤笑一聲，“呵呵……倒是我老眼昏花，識人不清了。”
她心裏暗暗記下一筆，卻不能對明鳶這個小輩發作，讓人笑她小氣。
這筆賬，自然記在了明丞相頭上。
她眯了眯眼，想到剛才的話，眼底掠過一絲幽光。
“若是本夫人記得沒錯，剛剛那個養女說，這件事是丞相您在背後支持的。”
聽那意思，明明是丞相默許了的。
有人也想到這點，看向明丞相的眼神都復雜起來。
感慨道：“明丞相爲官一向清正，沒想到處理家務事卻是有些犯糊塗啊……”
“早些年外面皆傳，明相有一寵愛非常的小妾，風頭幾乎蓋過正牌夫人。當初若不是明夫人誕下嫡子，那妾室幾乎就要被扶爲平妻了，本來還以爲是流言。”
“如今見明相對這庶女愛屋及烏的勁頭，倒是讓人覺得是無風不起浪了。”
衆人看明丞相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異色與惋惜。
“可惜了啊……”
當今陛下，最是愛重發妻，厭棄寵妾滅妻之輩。
明丞相若是借此被參上一本“寵妾滅妻，苛待嫡女”，他這新鮮上任的丞相頭銜，不知曉還能享受幾天了。
他們能想明白的事，明丞相一黨自然也清楚。
戶部侍郎急忙開口挽救。
“真是胡言亂語，血濃於水，明丞相就算是偏心，也不會致明二小姐於死地啊！”
“這種陰狠手段，更像後宅女子的手筆，搞不好明相也是被兩位小姐蒙蔽利用了呢。”
此言得到不少人的認可。
“也是啊，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話，倒是聽得明漾心下冷笑。
虎毒不食子，關鍵在明父心裏，她就不是他的“子”，自然可以毫不愧疚的犧牲。
果然，明丞相沒讓她失望，下一刻，開口的話，就足夠讓她氣血上涌。
“是老夫教導不嚴，讓家中女眷爭風吃醋，行差踏錯，連累雲二公子險些受累被困，這件事我明家難脫其責。”
明丞相滿面肅容，一國丞相，竟然矮下身段，對雲憬致歉。
如此低姿態，就連對他心有不滿的永安侯，都說不出旁的話來。
不僅如此，明日怕是御史還會大加褒贊明相高義。借着這件事，明相的名聲也就徹底立穩了。
永安侯心說，果真是個老狐狸。
明丞相唇角微勾，滿臉仁義，高聲開口。
“爲表達老夫的歉意，嫡女明漾不要聘金，嫁妝銀子老夫會開私庫，再加三成！”
“不孝女明羽，一同嫁入雲府做妾，後半生做牛做馬，償還今日之過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