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停在西餐廳門口時，水晶燈的光芒正順着旋轉門流淌出來。林扶渝仰頭看着“鎏金時代”四個燙金大字，忽然想起前世在醫院裏，營養師總說這種地方的牛排脂肪含量太高，從來不允許他碰。
“發什麼呆？”霍欽替他拉開車門，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帶着微涼的觸感。
林扶渝猛地回神，臉頰微微發燙：“沒、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裏好漂亮。”
他跟着霍欽往裏走，侍者穿着筆挺的燕尾服，引着他們穿過鋪着紅絨地毯的走廊。穹頂的壁畫繪着古希臘神話，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林扶渝的發梢上，像落了把星星。
靠窗的位置視野極好，能看見窗外流淌的車河。霍欽替他拉開椅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椅背上，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
“想吃什麼？”霍欽將菜單推過來，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林扶渝看着菜單上那些拗口的菜名，有點犯難。他對西餐向來沒研究，前世最多也就是在病房裏吃醫院特供的牛排泥。
“我都行，你點吧。”他把菜單推回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欽，“我相信你的眼光！”
霍欽低笑一聲，叫來侍者，流利地點了幾道菜。林扶渝聽着他報菜名，什麼惠靈頓牛排、香煎鵝肝、鬆露意面，每樣都讓他饞得咽口水。
“這裏的主廚以前在米其林三星待過。”霍欽看着他饞貓似的樣子，眼底漾起淺淡的笑意，“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前菜上來時，林扶渝正托着腮看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的車燈在馬路上織成錦緞，遠處的摩天大樓亮着璀璨的燈，比他前世從病房窗戶裏看到的世界熱鬧多了。
“在想什麼？”霍欽遞給他一杯檸檬水。
“在想……”林扶渝吸了口檸檬水，酸得眯起眼睛，“原來外面的世界這麼好看。”
霍欽握着刀叉的手頓了頓：“你以前很少出來？”
“嗯。”林扶渝點頭，沒細說自己的過去，只是笑着轉移話題，“你看那個樓，燈光像不像星星？”
霍欽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卻很快落回他臉上。燈光下，林扶渝的臉頰泛着健康的粉，睫毛又長又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像藏了整片星空。
他忽然伸出手，替林扶渝拂去嘴角沾着的面包屑。指尖的溫度輕輕落在皮膚上，像羽毛拂過心尖。
林扶渝渾身一僵，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有些慌亂：“謝、謝謝。”
“不客氣。”霍欽收回手，語氣自然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林扶渝哦了一聲，低下頭假裝認真對付盤子裏的沙拉，心髒卻跳得像要撞開胸膛。他偷偷抬眼瞄了霍欽一眼，對方正從容地切着牛排，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來任何異樣。
“肯定是我想多了。”林扶渝在心裏嘀咕，“霍先生人那麼好，肯定只是順手幫忙。”
這樣想着，他漸漸放鬆下來，開始專心致志地品嚐美食。惠靈頓牛排外皮酥脆，內裏的菲力嫩得恰到好處；鵝肝煎得焦香，配上無花果醬，一點都不膩。林扶渝吃得眼睛發亮，像只得到滿足的小鬆鼠。
霍欽沒怎麼動刀叉，大部分時間都在看着他吃，偶爾替他添些飲品，眼神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
吃到甜點時，林扶渝已經撐得直不起腰了。他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小小的飽嗝，臉上泛着滿足的紅暈。
“好吃嗎？”霍欽問。
“好吃！”林扶渝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好吃！”
他說的是實話。前世的病號餐總是寡淡無味，哪裏嚐過這樣層次豐富的味道。
霍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趟來得值。再多的山珍海味，似乎都比不上這小孩滿足的笑臉。
“喜歡的話，以後常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林扶渝愣了愣，臉頰又開始發燙。他低下頭，用小勺慢慢舀着提拉米蘇，小聲說：“好啊。”
窗外的月光穿過玻璃，落在兩人之間的餐桌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空氣中彌漫着甜點的香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像溫水裏慢慢融化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