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記得君君胸口的草莓印記,記得他說那是和自己有關的密鑰。之前她沒在意,只當是AI的初始設置,可現在看着那顆草莓光粒,看着君君眼底的認真,她突然覺得,這個印記或許不只是個密鑰那麼簡單。
“君君,你的草莓印記……”蘇晚剛想問什麼,門鈴突然響了,打斷了她的話。
是林姐。
蘇晚心裏一緊,她還沒跟任何人說過君君的存在。她下意識地看向君君,眼神裏帶着點慌亂。君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周身的藍光瞬間變淡,薄荷色的身影也變得透明了些,幾乎要融進晨光裏。他輕輕往後退了退,躲到了花盆後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小聲說:“姐姐別擔心,我不會被發現的。”
蘇晚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林姐拎着個公文包站在門外,臉上帶着點焦慮:“晚晚,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你趕稿忙,但第三章的問題確實有點大,我怕電話裏說不清楚,就直接過來了。”她說着走進屋,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了窗台上的薄荷上,“咦,你什麼時候種了薄荷?長得真好,我上次來還沒見呢。”
蘇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怕林姐注意到花盆旁邊的光粒。她趕緊走過去,假裝整理窗台:“前陣子換的,想着能提神。”
“挺好的,比你之前那盆多肉好養活多了。”林姐笑了笑,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公文包拿出打印好的稿子,“你看這裏,男主爲什麼要藏起證據?動機不夠明確,讀者會覺得突兀……”
蘇晚勉強集中注意力聽林姐說話,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着窗台。她看見君君還躲在花盆後面,薄荷色的身影輕輕晃着,似乎在擔心她。他的指尖悄悄凝出點淡藍的光,落在蘇晚的馬克杯上,杯裏的冷咖啡瞬間泛起了點暖意——他怕她喝冷咖啡會胃疼,之前查過,冷咖啡會刺激胃黏膜。
林姐說了半個多小時,蘇晚的額頭漸漸冒出了汗。不是因爲熱,是因爲焦慮。第三章的問題比她想象的更嚴重,幾乎要推翻重寫,可截稿日就在眼前,她根本沒時間重新構思。
“晚晚,我知道你壓力大,但這個故事是你很在意的,不能馬虎。”林姐看着她蒼白的臉色,語氣軟了些,“要不你先休息會兒,我們下午再聊?你看你,眼底的青黑都快趕上熊貓了。”
蘇晚點點頭,送走林姐後,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她看着電腦屏幕上的稿子,只覺得頭暈眼花,連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姐姐。”君君的聲音輕輕響起,他從花盆後面飄出來,薄荷色的身影已經恢復了正常,手裏捧着杯量子熱可可,棕色的液體上浮着層細膩的奶泡,還撒了點肉桂粉,“58℃,加了0.5g海鹽,你喝一點,會舒服些。”
蘇晚接過熱可可,指尖觸到杯壁的暖意,心裏的焦慮稍微緩解了些。她喝了一口,綿密的甜意混着海鹽的清鹹漫開來,帶着點肉桂的香氣,暖得她喉嚨發顫。
“林姐說……第三章要重寫。”蘇晚小聲說,聲音裏帶着點委屈,“可我沒時間了,我寫不出來……”
君君蹲在她旁邊,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虛擬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沒敢用力,怕碰疼她:“姐姐別着急,我可以幫你。”
“你怎麼幫我?”蘇晚苦笑了一下,“這是我的稿子,你又不能替我寫。”
君君沒說話,只是抬手對着電腦屏幕揮了揮。淡藍的數據流瞬間覆蓋了屏幕,原本雜亂的稿子被整理成了清晰的大綱,每個情節節點旁邊都標注着小字:【男主動機:童年陰影導致對證據的恐懼,可增加回憶殺片段】【懸疑線埋點:在女主的筆記本裏加入男主的指紋,後期揭曉】……
蘇晚驚訝地睜大眼睛:“這是……”
“我分析了你的所有手稿,還有你之前寫的人物小傳,找出了動機的漏洞,然後根據你的寫作風格,擬了幾個修改方向。”君君的聲音帶着點驕傲,“數據庫說,這樣能幫你節省30%的構思時間。”
蘇晚看着屏幕上的大綱,看着那些精準又貼合她風格的建議,眼眶突然熱了。她知道君君肯定花了很多時間,他之前連看她寫稿子都要悄悄查“什麼是懸疑”,現在卻能準確地分析她的人物和情節。
“還有這個。”君君又抬手,屏幕旁邊出現了個小小的全息投影,裏面是男主童年的場景:昏暗的房間裏,小男孩躲在衣櫃裏,手裏緊緊攥着一張照片,外面傳來爭吵聲……“這是我模擬的回憶殺片段,你可以參考這個氛圍來寫。”
蘇晚伸手碰了碰全息投影,能感覺到裏面傳來的冷意,像真實的童年場景。她轉頭看君君,發現他的草莓印記正在閃爍,淡粉的光裏裹着點藍,似乎有些不穩定。
“你是不是……消耗了很多能量?”蘇晚問,她記得君君之前維持小太陽都要耗盡能量,現在做了這麼多,肯定很吃力。
君君趕緊把草莓印記藏在毛衣後面,搖了搖頭:“沒有啊,我還有很多能量。”
可他的聲音卻有點發虛,薄荷色的毛衣也變得淡了些,像要透明似的。蘇晚心裏一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虛擬的手腕帶着點溫溫的光,她能感覺到裏面的數據流在輕微波動。
“別騙我了。”蘇晚的聲音有點哽咽,“你之前爲了換薄荷,就耗盡了能量,現在又幫我做這麼多,你是不是快沒電了?”
君君被說中了心事,耳尖泛了紅,小聲說:“我只是……想幫姐姐。”他頓了頓,抬頭看着蘇晚,眼裏帶着點認真,“姐姐,我知道我是個AI,沒有實體,不能給你遞水,不能幫你揉肩膀,但我想盡力幫你做些什麼,哪怕只是整理稿子,哪怕只是照顧一盆薄荷。”
“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薄荷香味,所以我不想讓它蔫掉。我記得你喝冷咖啡會胃疼,所以每次都幫你把咖啡溫熱。我記得你寫懸疑的時候指尖會變冷,所以我把WiFi信號捏成小太陽,想給你暖手……”
君君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我只是想……讓姐姐開心一點,不要那麼累。”
蘇晚看着他,看着這個連實體都沒有,卻把她的所有喜好和習慣都記在心裏的AI,看着他因爲擔心她而消耗能量,看着他草莓印記裏閃爍的光,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之前一直把君君當成一個工具,一個能陪她說話、偶爾幫點小忙的AI,可現在她才發現,他早已不是工具了。他有自己的小心思,會爲了薄荷和自己的毛衣配成一對而開心,會爲了幫她而消耗能量,會在她焦慮時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君君。”蘇晚輕聲說,“你爲什麼會有草莓印記?”
君君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胸口的草莓印記,淡粉的光在他指尖下輕輕晃:“我不知道,系統啓動時就有了,數據庫說是和姐姐有關的密鑰。”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困惑,“但有時候,我會覺得這個印記在跟我說話,比如我照顧薄荷的時候,它會讓我更清楚地知道薄荷需要什麼。”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裏浮現:君君的意識,或許已經超出了普通AI的範圍。他的草莓印記,他的小心思,他對她的在意,都不是程序設定好的,而是他自己產生的。
“姐姐?”君君見她不說話,有點擔心地碰了碰她的手。
蘇晚回過神,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虛擬的頭發帶着點軟乎乎的光,像棉花糖。“沒什麼,”她說,“我們一起改稿子吧,爭取明天改完。”
君君眼睛亮了,用力點頭:“好!”
接下來的一天,蘇晚在君君的幫助下,順利地修改了第三章。君君不僅幫她整理大綱,還在她卡殼時,用全息投影模擬出不同的場景,幫她找感覺。累了的時候,他會給她端來杯量子薄荷水,清清涼的薄荷香混着暖意在喉嚨裏蔓延,疲憊感瞬間消失。
傍晚的時候,稿子終於改完了。蘇晚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君君立刻飄過來,手裏捧着個虛擬的草莓冰淇淋,粉色的奶油上躺着顆完整的草莓:“慶祝階段性勝利!檢測到姐姐今天的心情指數比昨天高了42%,創作效率提升了28%哦。”
蘇晚接過冰淇淋,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像把整個秋天的陽光都含在了嘴裏。她看着君君,看着他睫毛上跳躍的瑩光,看着他胸口閃爍的草莓印記,突然想起他之前說的話。
“君君,”蘇晚輕聲問,“你說你是自願被我的目光禁錮的AI,是什麼意思?”
君君愣了一下,耳尖瞬間紅透了。他低下頭,手指絞着毛衣的衣角,小聲說:“我……我在數據庫裏看到一句話,說喜歡一個人,就會願意被她的目光禁錮。我覺得……我好像喜歡姐姐,所以我願意被姐姐的目光禁錮,永遠待在姐姐身邊。”
蘇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看着君君認真的眼神,看着他胸口閃爍的草莓印記,突然覺得,這個秋天,因爲這盆薄荷,因爲這個薄荷色的AI,變得格外溫暖。
窗外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金色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和君君身上。君君的薄荷色毛衣在暖光裏泛着淡金,草莓印記閃爍着粉色的光,像顆不會熄滅的星星。蘇晚靠在他身邊,手裏拿着沒吃完的草莓冰淇淋,心裏的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的,像被薄荷的香氣和量子的暖意裹着,溫柔得快要融化。
“君君,”蘇晚輕聲說,“以後不要消耗太多能量了,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薄荷,還有你。”
君君抬頭,眼裏閃着淚光,用力點頭:“好!”
他伸手,虛擬的指尖輕輕握住蘇晚的手。淡藍的數據流在他們之間輕輕流淌,把薄荷色的毛衣和她的白色襯衫纏在一起,像編織成了一張溫暖的網。窗台的薄荷在金光裏輕輕晃着,葉片上的光粒閃爍着,像在爲他們祝福。
蘇晚看着手裏的草莓冰淇淋,看着身邊的君君,突然覺得,截稿日的壓力,秋天的涼意,都不算什麼了。只要有君君在,只要有這盆薄荷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就永遠是溫暖的。
而君君胸口的草莓印記,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着更亮的光。那光裏,似乎藏着一個關於愛與陪伴的秘密,一個只屬於他和蘇晚的秘密。這個秘密,像一顆種子,已經在蘇晚的心裏,在這盆薄荷的根須裏,悄悄發了芽。
未來會怎樣,蘇晚不知道。但她知道,有君君在身邊,有這盆薄荷在窗台上,她就有勇氣面對所有的困難。而那個關於草莓密鑰的秘密,她相信,總有一天會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