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是久王身邊唯一常伴的女子,雖無任何名分,但王府上下乃至相熟之人皆知,她極得久王信重。
久王待她不同,她也將久王的生活起居打理得無微不至。
沈霜辭對白露也頗有好感,欣賞她的沉靜聰慧。
每次往來,她都十分注意,所有給久王的物品或訊息,必通過白露轉達。
吩咐完這些,沈霜辭又道:“你再傳個話給白露姑娘,就說等哪日殿下得閒,天氣又好,我做東,在醉仙樓定一桌好酒菜,請殿下和她一同小酌幾杯,也當是謝謝殿下一直以來的照拂了。”
青黛一一記下,恭敬應道:“是,夫人,奴婢明白了。”
甘棠提醒沈霜辭,侯府老祖宗過幾日六十大壽,問她要不要今日順便采買壽禮。
說起這些,沈霜辭就沒什麼興趣了。
“隨便在府裏找個花瓶茶具的就行。”
賺錢那麼辛苦,怎麼可能給侯府那些豺狼花?
侯府是想趁着這一波“從龍之功”,好好收一波禮物和奉承。
畢竟侯府那麼窮,許多年都沒有這般風光過了。
所以這次,卯足了勁兒要大辦。
戲班子請了,醉仙樓的大廚請了,府裏在加緊修葺采買,銀子流水一樣花出去。
銀子哪裏來的?
抵押祖產祖宅,包括侯府現在的房子來的,指着收禮回本呢。
沈霜辭爲什麼知道,因爲接下抵押,放這個銀子給他們的,是她名下的錢莊。
但是這筆錢,他們是別想收回去了!
沈霜辭回到安遠侯府時,日頭已西斜。
府內四處張燈結彩,仆從們穿梭不息,搬抬着東西、懸掛着紅綢,臉上皆帶着與有榮焉的忙碌與喜氣,仿佛侯府已然重振昔日榮光。
連那負責灑掃的粗使仆役,都敢偷偷摸出酒葫蘆呷上一口,見到沈霜辭這位正頭夫人回來,也只當未見,嬉笑着繼續手裏的活計。
恰逢一個小丫鬟急匆匆跑過,口裏嚷着:“快些快些!蔣姨娘忽然想吃蛋羹,小廚房立刻就得做出來!”
沈霜辭聞言,駐足輕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蛋羹?我倒也有些日子未嚐過了。”
四周仆婦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一般,無人應答,更無人轉身去小廚房爲她張羅。
甘棠垂首跟在身後,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
方才在醉仙樓,您才用完一桌二兩銀子的精致席面,這會兒她懷裏還抱着用粗布裹着、內裏卻是寸布寸金的鬆江三梭布,手裏籃子裏裝着的,也是京城最貴的點心匣子。
她想起夫人常說的話: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這侯府早已窮酸入骨,份例上世子夫人月供五斤肉,妾室只得一斤,實則連五兩銀子的月錢都時常克扣不發。
夫人多年來在人前一副苦熬度日的模樣,連帶着她們這些心腹下人,平日偷偷吃些好的,都必得謹記吩咐——
仔細擦幹淨嘴,萬萬不能露了餡。
夫人就是愛演。
這念頭剛在甘棠腦中閃過,身後便傳來一道散漫帶笑的聲音:“嫂嫂想吃碗蛋羹,也值當這般作難?還不趕緊去做!”
只見謝玄桓不知何時也從外院晃了回來,一身錦衣穿得鬆鬆垮垮,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活脫脫一個只會享樂的紈絝子弟。
他說話間,隨手摸出一角銀子拋了拋,立刻有伶俐的下人上前,諂笑着接過銀子,一改方才的怠慢,連聲應着“這就去這就去”,小跑着往廚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