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內,空氣污濁而沉悶。下方機房大廳中央,那團由破碎服務器和高度凝聚的數據亂流構成的“數據心髒”緩緩搏動,每一次收縮舒張都帶動周圍空氣中遊離的亂碼如潮汐般起伏,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嗡鳴。小型的數據殘渣如同忠誠的衛兵,在心髒周圍無序地飄蕩巡邏。而那枚閃爍着誘人藍光的便攜硬盤,就靜臥在傾覆的機櫃旁,距離他們所在的通風口下方約有七八米遠,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隔着天塹。
韓冰腳踝上的暗紅印記像灼燒的烙印,疼痛一陣陣傳來,讓她額頭滲出冷汗。她嚐試活動了一下腳腕,眉頭緊鎖:“動作受影響,但還能動。硬搶是送死,得想別的辦法。”
雷峰仔細觀察着下方:“那些飄蕩的小東西有規律嗎?有沒有巡邏的盲點?”
程峰將數據視覺聚焦,努力過濾掉“數據心髒”帶來的強烈幹擾。他發現,這些小殘渣的移動看似隨機,但確實受到心髒搏動節奏的影響。每次心髒“舒張”時,它們會稍微散開一些;而“收縮”時,則會向心髒靠攏。在心髒完成一次收縮、即將再次舒張的短暫瞬間,硬盤所在的那個角落,會有一個極小的、大約持續三四秒的安全窗口。
“有規律。”程峰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心跳間隔大約十五秒。收縮末期到舒張開始的那三四秒,硬盤附近的守衛會最稀疏。但時間太短,根本不夠下去再上來。”
“不需要下去。”阿傑突然開口,他一直在緊張地觀察環境,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管道壁,“你們看,我們正上方,管道頂部,是不是有東西?”
幾人抬頭望去,在提燈微弱的光線下,看到通風管道頂部懸掛着一些老舊的、布滿了灰塵的線纜和管道,其中似乎夾雜着一條纖細的、帶有鉤爪的鋼纜裝置——那是圖書館以前用於高空維修和清潔的簡易滑索系統的一部分,雖然廢棄已久,但主體結構在數據視覺下顯示還算完整。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程峰腦中形成。
“阿傑,你眼神好,看看那滑索的控制器和制動裝置還在不在我們這邊?能不能用?”程峰問道。
阿傑仔細辨認了一下,用力點頭:“在!是個手搖式的絞盤,看起來鏽得不太厲害,鋼纜也還結實!”
“雷大哥,韓姐,”程峰看向兩位戰鬥人員,“我需要你們制造一個足夠大的動靜,吸引下面那些東西的注意力,尤其是要讓那個大心髒的搏動出現一瞬間的紊亂,延長那個安全窗口期。不用太久,五六秒就行!”
雷峰和韓冰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程峰的意圖。雷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消防斧,韓冰則摸了摸身上僅剩的一顆從巡邏隊帶來的、用爆竹和鐵釘自制的“震爆彈”。
“怎麼幹?”雷峰言簡意賅。
“等我信號。”程峰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阿傑,“阿傑,你來操控絞盤。聽到我喊‘放’,就立刻鬆開制動,讓我滑下去。聽到我喊‘拉’,就用最快速度把我拉回來!明白嗎?”
阿傑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但堅定地點頭:“明白!”
程峰快速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將靜心玉緊緊攥在手心,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帶有鉤爪的鋼纜拉下來,將鉤爪扣在自己腰間的皮帶上(幸好他穿的褲子比較結實)。他像鍾擺一樣,懸吊在通風口上方,下方就是那片數據地獄。
他閉上眼睛,全力運轉數據視覺,不再抗拒那混亂的波動,而是試圖去“同步”它,感知那心跳的精確節奏。大腦如同被針扎般刺痛,但他強行忍耐着。
一、二、三……心跳收縮,小殘渣向內聚攏。
……就是現在!
“動手!”程峰猛地睜開眼,低吼道!
雷峰毫不猶豫,用盡全力將消防斧投向大廳對面一個堆滿廢棄顯示器的角落!“轟隆!”一聲巨響,顯示器的碎片和火花四濺!
幾乎同時,韓冰拔掉震爆彈的保險銷,延時兩秒,奮力擲向了大廳另一側的空地!
“砰——!!”更強的爆炸聲響起,刺眼的閃光和沖擊波即便在管道內也能感受到!
下方的數據殘渣們瞬間被這兩處突如其來的動靜吸引,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大部分都躁動着涌向爆炸點!就連中央那搏動的“數據心髒”,節奏也明顯出現了一刹那的紊亂和遲滯,搏動間隔被強行拉長了!
安全窗口期延長!
“放!”程峰大喝!
阿傑猛地鬆開絞盤制動!程峰感覺腰間一緊,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沿着鋼纜向斜下方的硬盤位置滑去!風聲在耳邊呼嘯,冰冷的數據毒素如同冰雹般打在臉上,但他眼中只有那個越來越近的藍色光點!
滑索的速度極快,兩三秒時間,程峰已經蕩到了硬盤上空!他腰部發力,如同體操運動員般向下探出手,精準地一把撈起了那個冰冷的金屬方塊!
入手瞬間,一股龐大而有序的信息流順着手臂涌入他的腦海,與他自身的數據視覺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硬盤的數據結構穩固得驚人,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護盾保護着它!
“拉!”幾乎在拿到硬盤的同時,程峰再次嘶吼!
阿傑早已蓄勢待發,用盡全身力氣瘋狂搖動絞盤!鋼纜迅速回收,將程峰向上拉回!
然而,下方的混亂已經平息!“數據心髒”似乎被徹底激怒,搏動變得狂躁而劇烈,發出一陣刺耳的、如同億萬只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嘯!所有數據殘渣,包括那些被引開的,都如同接到了統一指令,瘋狂地撲向正在上升的程峰!數道暗紅色的數據流如同觸手般向上席卷,最近的一道幾乎擦到了程峰的鞋底!
“快!”雷峰和韓冰將長矛和斧頭伸出通風口,拼命揮砍,試圖阻擋那些追上來的數據觸手!
程峰緊緊抱着硬盤,身體在鋼纜上搖晃,眼看就要被下方涌來的暗紅潮汐吞噬!
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將緊握在左手的靜心玉朝下方扔去!玉片在與數據流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強烈的白光,如同一個小型淨化場,暫時阻遏了數據流的追擊!
趁此機會,阿傑奮力將程峰拉回了通風管道!
“走!快走!”程峰一落地就大喊,他甚至來不及喘息。下面的數據亂流已經徹底暴走,整個管道都在震顫,仿佛隨時會坍塌!
四人顧不上其他,沿着來路拼命爬行。身後傳來令人心悸的撞擊聲和咆哮聲,那憤怒的“心跳”聲如影隨形。
他們能否在被徹底吞噬前,逃出這片數據地獄?而程峰冒死帶回的硬盤裏,又究竟藏着怎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