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義莊,天色已近黃昏。緊繃的神經一放鬆,疲憊和傷痛便潮水般涌來。我顧不上休息,立刻將門窗仔細栓好,又讓趙大志用剩下的雄黃粉在屋子四周撒了一圈。
“鎮哥兒,咱……咱這算是逃出來了?”趙大志一屁股癱坐在草堆上,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那黑風嶺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下次給再多錢俺也不去了!”
“下次?”我瞥了他一眼,從懷裏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雷紋木心和玉簡取出來,放在油燈下。“先把這次的好處消化了再說。”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雷紋木心更顯深邃,那些銀色的紋路仿佛活物般緩波光流轉,散發出的溫潤陽剛之氣,讓義莊裏積年的陰晦都驅散了不少。我拿起那塊玉簡,再次仔細研讀起來。
玉簡上的字跡雖然潦草,但關於如何初步利用至陽之物調和雙玉煞氣的方法,記載得還算清晰。大致分爲兩步:一是以自身精血爲引,在雷擊木上刻畫簡單的“聚陽符”,將其煉制成一個臨時的“陽樞”;二是手持陽樞,同時感應體內雙玉煞氣,嚐試引導其一絲流入陽樞進行中和,如同引洪水入溝渠,極其凶險,需萬分謹慎。
“胖子,幫我守着,別讓任何人打擾我。”我對趙大志吩咐道。這一步至關重要,不能有絲毫差錯。
趙大志見我說得嚴肅,連忙點頭,抓起柴刀守在了門口。
我盤膝坐下,調整呼吸,努力讓心境平復下來。然後,我咬破右手中指(灼傷未愈,疼得我齜牙咧嘴),擠出一滴殷紅的精血,滴在雷紋木心光滑的表面上。
鮮血觸及木心,並沒有滑落,而是如同被海綿吸收般,緩緩滲了進去。緊接着,木心內部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一股更加濃鬱的陽和之氣散發出來。
我屏息凝神,回憶着玉簡上記載的“聚陽符”圖樣,用沾着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木心上刻畫起來。符文並不復雜,但要求一筆呵成,且需將自身一絲意念融入其中。我全神貫注,指尖隨着紋路遊走,感受着精血與木心中至陽之氣的交融。
當最後一筆畫完,整個雷紋木心猛地一震!表面的血色符文瞬間亮起紅光,與內部的銀紋交相輝映,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一股溫暖、堅實的力量從木心上傳遞到我手中,讓我精神一振。成功了!這“陽樞”算是初步煉成了!
接下來,才是最危險的一步——引煞入樞。
我雙手握住溫熱的雷紋木心(陽樞),將其貼近小腹丹田處(這是玉簡上指示的位置,據說此處是人體陰陽交匯之點)。然後,我閉上眼睛,努力去感應潛藏在體內深處的陰煞玉和血煞玉的氣息。
起初,只能感受到兩團模糊的、充滿排斥力的能量團,一團冰寒,一團灼熱,在我經脈深處蟄伏。我嚐試着,按照玉簡上記載的粗淺法門,用意念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團屬於陰煞玉的冰寒氣息。
剛一接觸,一股徹骨的寒意便順着意念反噬而來,凍得我靈魂都在顫抖!我強忍着不適,沒有退縮,而是引導着這一絲微弱的寒氣,緩緩流向雙手握着的陽樞。
當這絲寒氣觸碰到陽樞的瞬間!
“滋啦!”
如同燒紅的鐵塊放入水中,一股劇烈的能量沖突在我手心爆發!陽樞紅光狂閃,至陽之氣奮力抵抗着陰煞之氣的入侵!我感覺自己的雙手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被瞬間投入冰窟,極熱與極寒交替,痛苦難當!
我死死咬着牙,額頭青筋暴起,拼命維持着意念的引導,控制着那絲寒氣的流量,不敢多,也不敢斷。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平衡過程,稍有不慎,要麼煞氣失控反噬,要麼陽樞被煞氣污染失效。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守在門口的趙大志看得心驚肉跳,卻又不敢出聲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炷香的時間,我卻感覺像過了一年。那絲被引導出來的陰煞之氣,終於在陽樞至陽之氣的不斷中和下,漸漸變得溫順,最終化作一縷精純的陰性能量,沉澱在陽樞之中。而陽樞本身,紅光稍微黯淡了一絲,但依舊穩固。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帶着寒氣的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成功了!雖然只是引導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煞氣,但這證明玉簡上的方法是可行的!
我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雖然疲憊不堪,但體內那兩股煞氣的躁動似乎平息了一些,手腕上幽冥印記的刺痛也減輕了少許。最重要的是,我對陰煞玉的感應,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鎮哥兒,你……你沒事吧?”趙大志見我睜眼,連忙湊過來問道。
“沒事。”我搖搖頭,看着手中依舊溫熱的雷紋木心,心中涌起一股希望。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我找到了一條可能活下去的路。
“這東西,真有用?”趙大志好奇地看着雷紋木心。
“有用。”我肯定地說,“不過,這只是開始。要想徹底掌控那兩塊玉,還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練習。”而且,玉簡上也提到,這只是初步調和,若要真正駕馭雙玉,還需要更高級的法門和更強的實力。
我將陽樞小心收好。這次嚐試消耗巨大,我需要休息恢復。而且,黑風嶺的經歷和玄誠道士的玉簡,也給了我新的啓示。那個青雲觀,或許藏着更多關於雙玉和幽冥之亂的秘密。等實力恢復一些,或許該去打聽一下這個道觀的下落。
夜色漸深,義莊外萬籟俱寂。但我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槐蔭老煞背後的存在,絕不會輕易放過我。我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