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解鈴人》第 13 章：雨夜裏的接力賽
解鈴坊的屋檐在下雨，雨滴順着瓦片往下淌，在門廊前織成道水晶簾子。林曉雨把溼漉漉的雨傘往牆角一靠，傘骨上的水珠 “啪嗒啪嗒” 滴在青石板上，暈出個個小圓點。電腦屏幕亮得刺眼，線上求助信息在對話框裏不斷跳動，像群着急的小蜜蜂。
“小林，快來看看這個。” 老太太舉着老花鏡，鏡片上還沾着面包屑，“這姑娘說她弟弟沉迷網遊，把學費都充進去了，現在要跳樓，地址就在咱們市的職教中心！”
林曉雨的手指在鍵盤上僵住了，屏幕上的文字像活過來似的：“我弟在頂樓天台，手裏還拿着美工刀，說誰靠近就割腕…… 警察已經來了，但他不讓任何人靠近。”
趙大爺正在給雙運動鞋補膠，膠水味混着雨水的潮氣撲面而來。他把鞋往桌上一放，鞋底的紋路裏還沾着草屑：“職教中心？是不是張磊以前待的那個學校？快聯系張磊，讓他想想辦法，說不定他認識這孩子。”
張磊的電話接通時，背景裏傳來 KTV 的嘈雜聲。他最近剛接了個插畫訂單，正和朋友慶祝，聲音裏帶着點酒氣：“啥？職教中心？我想想…… 哦！我知道有個叫王浩的男生，特愛打《英雄聯盟》，上次還因爲搶裝備跟人打架被處分了！”
林曉雨趕緊翻出求助信息裏的照片，果然和張磊描述的一模一樣。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窗上 “噼裏啪啦” 響，像在給這場緊急救援敲鼓助威。
*** 陳宇在鄰市的網吧蹲到半夜，煙蒂在煙灰缸裏堆成了小山。屏幕上的遊戲界面閃得人眼睛疼，他剛混進王浩常玩的戰隊群，正假裝新手向大家請教，群裏的消息刷得比雨點還快。
“這打野太菜了吧，還不如我家狗。”
“樓上 + 1，這操作看得我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聽說了嗎？青藤市有個小子爲了買皮膚，把學費都沖進去了，現在要跳樓。”
陳宇的手指在鍵盤上飛敲：“真的假的？這麼想不開？我上次也差點把生活費充進去，後來被我媽發現，胖揍了一頓。”
群裏立刻有人接話：“可不是嘛，那小子叫王浩，在職教中心上學，聽說他爸早逝，他媽打三份工供他……”
手機突然震動，是林曉雨發來的視頻請求。接通後，林曉雨的臉在雨夜裏顯得格外蒼白，背景裏的警笛聲此起彼伏：“陳宇，王浩就在頂樓，說除非給他充一萬塊遊戲幣，否則就跳下去！你快想想辦法，他最聽遊戲裏大神的話！”
陳宇看着群裏正在吹噓自己段位的 “戰神”，突然有了主意。他私聊 “戰神”：“哥，青藤市有個小老弟因爲玩遊戲想不開，你能不能勸勸他？就當積德行善了。”
“戰神” 回了個鄙視的表情包：“關我屁事，我忙着沖段位呢。”
陳宇把自己剛贏得的限量版皮膚截圖發過去：“只要你肯幫忙，這皮膚送你。我是記者，回頭給你寫篇專訪，保證你火。”
“戰神” 的消息秒回：“地址發我，馬上到。”
*** 雨幕中的職教中心像座孤島，教學樓的輪廓在閃電中忽明忽暗。林曉雨舉着手機站在警戒線外，屏幕上是陳宇發來的視頻通話，“戰神” 穿着件印着遊戲角色的 T 恤，頭發亂得像雞窩，正對着鏡頭比耶。
“王浩是吧？我是‘戰神’。” 視頻接通的瞬間，“戰神” 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去，在雨夜裏格外清晰，“聽說你爲了買皮膚要跳樓？哥們兒，你這操作也太菜了吧。”
天台上的王浩果然愣了下，握着美工刀的手鬆了鬆：“你…… 你真是‘戰神’？我是你的粉絲！”
“粉絲就更不能幹傻事了。”“戰神” 往鏡頭前湊了湊，T 恤上的圖案被雨水打溼，貼在肚子上，“我當年比你還瘋，爲了打比賽，輟學去網吧待了三個月，最後還不是被我爸綁回家了？現在想想，當時真是腦子進水了。”
林曉雨趁機往前走了兩步，雨水順着她的劉海往下淌：“王浩，你媽媽在樓下呢，她剛從工地趕來，鞋子都跑丟了一只。你要是跳下去，她怎麼辦？”
王浩往樓下看了眼，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美工刀 “哐當” 掉在地上。警察趁機沖上去把他抱住，他的校服後背已經溼透，像只落湯雞。
雨不知何時小了些，林曉雨看着被扶下來的王浩，突然發現他的帆布鞋鞋跟磨偏了，和當年張磊的那雙一模一樣。她掏出顆薄荷糖遞過去，糖紙在雨裏閃着微光：“含着吧，能冷靜點。”
*** 解鈴坊的燈亮到凌晨，趙大爺在給王浩修鞋，磨損的鞋跟被削得整整齊齊，像新的一樣。老太太在煮姜湯，姜味混着薄荷糖的清涼味，在屋裏漫開。林曉雨和陳宇視頻連線，兩人的臉上都帶着疲憊，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戰神’說他漲了一萬粉，非要請我吃飯。” 陳宇把鏡頭轉向窗外，鄰市的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我跟他約好了，下次直播時講講理性消費，也算給年輕人提個醒。”
林曉雨把王浩寫的保證書舉到鏡頭前，字跡歪歪扭扭的，卻透着股認真勁兒：“他說以後要把打遊戲的勁兒用在學習上，還想加入咱們的‘反沉迷小組’，幫更多像他一樣的同學。”
趙大爺把修好的鞋往桌上一放，鞋跟處的補丁看不出來了：“這就叫‘浪子回頭金不換’。年輕人犯錯不可怕，怕的是沒人拉一把。就像這鞋，磨壞了能修，路走偏了能改。”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從雲裏鑽出來，把解鈴坊的影子拉得老長。林曉雨看着視頻裏陳宇的笑臉，突然覺得這場跨越兩座城市的接力賽，像根無形的線，把解鈴人的心意緊緊連在一起。
張老頭的畫眉鳥突然唱起歌來，雖然還是有點跑調，但在這雨後的清晨裏，顯得格外動聽。林曉雨摸出顆薄荷糖放進嘴裏，清涼的味道漫開來，帶着點雨後泥土的清新。
她知道，只要這盞燈還亮着，不管是青藤市還是鄰市，不管是雨夜裏還是陽光下，總會有人接過這根接力棒，把溫暖和希望，一直傳下去。
門楣上的風鈴輕輕響了聲，像是在爲這場接力賽，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FCResponse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