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去,小屋之內,空氣仿佛還殘留着一絲未散盡的熱意。
陸凡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一抹暗紅流光瞬息隱沒。他輕輕握拳,感受着體內奔涌不息、比前天又雄渾凝練了一分的暗火靈力,嘴角難以抑制地揚起一絲弧度。
凝氣境,四重天!
短短數日,從毫無根基的凡人,到凝氣四重,這等速度,說出去足以驚掉一地眼球。即便有天尊心外溢的至純能量和玄冥的指導,這份進境也堪稱恐怖。
“哼,才區區四重天,你小子尾巴又要翹上天了?”玄冥那潑冷水的聲音準時響起,帶着慣常的刻薄,“放在上界,連給那些妖孽提鞋都不配!莫要沾沾自喜,否則遲早摔得粉身碎骨!”
陸凡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恭聲道:“弟子明白,弟子不敢懈怠。” 他深知玄冥所言非虛,自己的修煉速度雖快,但每一步都需千錘百煉,夯實根基才是王道。
然而,就在他準備起身之際,心口深處,那被層層封印的天尊心,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悸動!仿佛沉睡的巨獸,在意識深處翻了個身,一縷不同於以往任何能量、蘊含着某種古老意志與玄奧信息的奇異波動,悄無聲息地滲入了他的神魂。
“嗯?”陸凡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內視心口,“師尊,我感覺到天尊心……似乎有些異樣?好像……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識海?”
玄冥沉默了一瞬,意念掃過天尊心,隨即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嘖,倒是忘了這茬。凝氣四重天……算是勉強達到了觸發‘天尊遺澤’的最低門檻了。”
“天尊遺澤?”陸凡心中一動。
“不錯。”玄冥的聲音帶着一絲追憶,“這天尊心,乃是隕落的無上天尊境的強者遺留,其內不僅蘊含浩瀚力量,更封存着天尊境強者其一生對大道感悟的零星碎片和部分基礎傳承。你每突破一個大境界,或者在某些關鍵節點,都有可能觸發這些遺澤,從中獲得功法、秘術、甚至是一些戰鬥經驗的片段灌輸。”
玄冥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不過,你現在境界太低,神魂太弱,能接收到的東西也是極其有限,且其多是基礎中的基礎。你接下來莫要好高騖遠,強行去解讀那些超出你理解範圍的信息,否則輕則神魂受損,重則被天尊殘留意志反噬,變成白癡!你就順其自然,能消化多少是多少。”
陸凡聞言,心中既驚且喜。驚的是這天尊心果然凶險莫測,喜的是這無疑是一條通天捷徑!他連忙凝神內視,果然在識海角落,發現了一小團朦朧的、散發着古老氣息的光點,裏面似乎包裹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和影像,暫時無法清晰解讀。他謹記玄冥的告誡,不敢強行觸碰,只是將其小心地安置在識海深處。
“好了,遺澤已現,你日後慢慢體悟。現在……”玄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怒氣,“你這小子!是不是修煉修傻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氣息外泄,靈力波動如同黑夜裏的火把!《龜息藏靈訣》被你當飯吃了嗎?!”
陸凡被罵得一激靈,這才猛然驚覺!突破到四重天的刹那,心神激蕩,加上天尊心異動帶來的沖擊,竟讓他完全忘記了運轉斂息法訣!此刻他身上屬於凝氣四重天的靈力氣息雖然不算強橫,但對比斂息狀態下卻如同寂靜中的驚雷,清晰地逸散在小屋之內!
他嚇得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這要是被路過的修士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一時疏忽!”陸凡不敢怠慢,立刻全力運轉《龜息藏靈訣》。
體內奔騰的靈力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按下,洶涌的氣息迅速平復、壓縮、內斂,最終歸於沉寂。周身那股屬於修士的銳利感也徹底消失,重新變回那個氣息平平、甚至帶着點長期勞作疲憊感的雜役少年。
“哼!再有一次,本尊就再讓你嚐嚐神魂灼燒的滋味!”玄冥餘怒未消地威脅道,“滾去幹活!記住,凡人的身份,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是,師尊!”陸凡不敢再多言,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今日的工作還是在藥田除草,依舊是在赤陽草區域。陸凡熟練地揮舞着鋤頭,動作看似與普通雜役無異,但每一次鋤頭落下,指尖與草根接觸的瞬間,《千心鎮世典》的法訣便悄然運轉,極其隱秘地汲取着草木中最精純的那一絲火行精氣。像涓涓細流般的溫熱能量匯入體內,不斷的滋養着他的經脈和靈力。
就在他埋頭苦幹時,遠處山腰處,一座被淡淡雲霧繚繞、刻畫着聚靈陣紋的修煉台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
嗡!
一道青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雖然不算不上雄偉壯觀,但在靈氣稀薄的下界也頗爲顯眼。
光柱中,一個身着翠微峰外門弟子服飾、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身影盤坐其中,周身氣息節節攀升,最終穩定下來,臉上帶着難以抑制的狂喜。
“突破了!是凝氣七重天!”
“王師兄厲害啊!”
“恭喜王師兄!”
附近幾個同樣在修煉台上或打坐或演練法術的翠微峰弟子,紛紛停下動作,投去羨慕和祝賀的目光。
陸凡也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頭望向那光柱,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渴望。那修煉台上匯聚的靈氣濃度,比他這小屋強了何止十倍!若能在那裏修煉,速度必定一日千裏!
“哼,區區一個下等聚靈陣,聚集的不過是些駁雜的天地靈氣,看把你饞的!”玄冥不屑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放在上界,這等粗劣陣法,連給靈獸窩墊腳都嫌寒磣!不過……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倒也算個不錯的加速器。可惜,就算是下等聚靈陣也輪不到你這‘凡人’雜役。”
玄冥的話像根針,扎破了陸凡短暫的幻想。是啊,仙凡有別,那修煉台是弟子們的專屬,他雜役的身份,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正當陸凡準備收回目光繼續幹活時,一道清冷而帶着審視意味的目光,穿透了不算遠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
陸凡心頭一凜,循着感覺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小徑上,站着一個身着月白色流雲裙的少女。約莫十八九歲年紀,容顏清麗絕倫,氣質清冷如月下寒梅,正是雲逸長老的獨女——雲璃。她似乎剛從別處過來,目光先是掃過修煉台上突破的王姓弟子,隨即就落在了藥田中抬頭張望的陸凡身上。
雲璃蓮步輕移,看似隨意,卻幾步就來到了陸凡負責的這片藥田邊緣。她並未靠近,只是隔着幾壟赤陽草,那雙清冷的眸子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就這樣看着陸凡。
陸凡連忙低下頭,恭敬的說道:“雲璃師姐。”
雲璃沒有回應他的問候,紅唇輕啓,聲音清脆悅耳,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警告,只有近在咫尺的陸凡能清晰的聽到:
“你叫陸凡?我爹有跟我提過你的來歷,是他把你從山下帶回來的。”
陸凡心中一緊,面上卻保持着恭敬:“是,弟子陸凡,多謝雲逸長老和師姐的照拂。”
“照拂談不上。”雲璃的聲音依舊平淡,目光卻銳利了幾分,“那晚……偷偷溜上修煉台的人,是你吧?雖然你動作很快,但那股殘留的、不屬於雜役區的微弱氣息,瞞不過我。”
陸凡心髒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那晚小心翼翼的行動,竟然還是被這位大小姐察覺了!
他強自鎮定,臉上擠出一絲帶着惶恐和茫然的笑意:“師姐說笑了,弟子一介凡人,哪裏敢、哪裏能靠近修煉台重地?想必是師姐看錯了,或是其他什麼小動物……”
雲璃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辯解,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片刻後,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不容置疑的告誡:
“是與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記住你自己的身份。仙凡有別,這是鐵律。有些地方,不是你能去的;有些心思,也不是你該動的。安安分分做好你的雜役,或許還能在這仙門之中安穩度日。若再讓我發現你有任何逾越之舉……”
她沒有說完,但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透出的寒意,已足以說明一切。
“弟子明白!弟子謹記師姐教誨!絕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陸凡連忙躬身,語氣惶恐而誠懇,將一個小雜役面對仙門貴女時的敬畏表現得淋漓盡致。
雲璃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不再多言,只是最後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隨即轉身,如同月宮仙子般飄然離去,走向那靈氣中樞的修煉台區域。
直到雲璃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陸凡才緩緩直起身,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溼一小片。他低頭繼續除草,動作依舊麻利,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
‘仙凡有別?呵……’玄冥充滿譏諷和怒意的聲音在陸凡腦中炸響,‘區區一個凝氣期九重天的小丫頭片子,也敢如此大放厥詞!在本尊眼中,她和她看不起的凡人,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都是掙扎在命運洪流中的螻蟻罷了!不能主宰自身生死,無法超脫天地束縛,這點微末修爲,也配談什麼‘有別’?簡直可笑!裝腔作勢,令人作嘔!’
玄冥的怒罵,如同點燃了陸凡心中壓抑的火種。雲璃那高高在上、視凡俗如草芥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是啊,仙凡之別,力量之別!沒有力量,在他人眼中,便永遠是塵埃!
他死死攥緊了手中的鋤柄,指節發白,此刻他覺的仙人也並非都如先前想象中的那麼好。
力量!他需要更快、更強的力量!
就在這時,修煉台方向,隱隱傳來其他弟子的議論聲:
“……王師兄這次突破七重天,在大比上定能大放異彩!”
“是啊,聽說這次一個月後的三峰新晉弟子大比,獎勵可是前所未有的豐厚!”
“據說前三名都能獲得一枚‘凝元丹’和一次進入‘藏經閣’二層挑選功法的機會!”
“嘶……凝元丹?那可是能助凝氣境突破瓶頸的寶丹啊!藏經閣二層更是……”
三峰新晉弟子大比?豐厚獎勵?凝元丹?藏經閣?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陸凡心中炸響!他猛地抬起頭,望向修煉台方向,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熾熱火焰!
變強的契機,似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