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半島的燈光徹夜未熄。
許有有頂着兩個黑眼圈,機械地敲擊着鍵盤,看着屏幕上渲染出來的珠寶模型,整個人處於一種世界觀崩塌的恍惚中。
“師父……這個‘繁星’系列,不用調整一下鑽石的切面角度嗎?這種默認參數渲染出來的效果,實物火彩會差很多的。”
姜晚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裏的感壓筆快得只剩殘影。她嘴裏叼着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道:“不用。宋總監要的是‘現在、立刻、馬上’看到圖。至於實物做出來亮不亮,那是工廠的事,跟我們設計師有什麼關系?”
“可是……”許有有欲言又止。
這種行活兒,放在以前,連大一新生的作業都算不上。
“沒有可是。”姜晚隨手將一張剛畫完的草圖拖進文件夾,點擊保存,“有有,你要記住。對於不懂行還裝X的甲方,最好的服務就是——順從她的一切愚蠢,並高價收費。”
凌晨三點。
姜晚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個系列,全套設計圖加渲染圖,打包完畢。
換做以前給霍司宴畫圖,這五個系列她起碼要磨三個月。又要考慮佩戴的舒適度,又要計算金重的成本,還要爲了迎合霍司宴那個直男審美,一遍遍地改稿。
現在?
“叮——”
郵件發送成功。
姜晚原本以爲,這個點宋以菱應該睡了,畢竟孕婦需要休息。就算沒睡,這種量級的稿件,霍氏的審核團隊起碼也要挑刺個兩三天。
然而,僅僅過了十分鍾。
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了回復提示。
【宋以菱】:圖收到了。
緊接着,是一條轉賬提醒。
又是幾千萬入賬。
姜晚挑眉,這速度,簡直比在菜市場買蔥還痛快。她還沒來得及感嘆霍氏的財務流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效,宋以菱的消息緊接着又發了過來。
【宋以菱】:我已經安排運營把這幾個系列的預告發到官網和官博上了。反響不錯,粉絲都在誇我有天賦。
【宋以菱】:Vesta,我警告你。既然拿了錢,就最好把嘴閉緊。你要是敢在外面亂說一個字,或者讓人知道這些圖是你畫的,霍氏法務部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混不下去。我是霍氏總裁夫人,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隔着屏幕,姜晚都能聞到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囂張味兒。
她甚至能想象出宋以菱此刻坐在那張寬大的總監椅上,一邊撫摸着肚子,一邊對着屏幕冷笑的嘴臉。
發官網了?
連3D打印的模型都沒做,連受力結構都沒驗證,直接就發預告?
姜晚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女人是爲了立人設,連腦子都不要了。珠寶設計不是畫畫,圖紙上好看,做成實物未必能戴。特別是她故意在幾個連接扣的設計上偷了懶,用了最普通的焊接結構。
這種結構,戴個兩三次就會斷。
到時候,這批價值連城的珠寶,就會變成一批昂貴的廢銅爛鐵。
姜晚慢悠悠地敲下一個字。
【Vesta】:哦。
多一個字她都嫌浪費流量。
“師父,她……她直接發了?”許有有湊過來看到消息,嚇得眼鏡都歪了,“那款‘極光’項鏈的重心不穩啊!如果不調整配重,戴在脖子上會一直往後勒的!”
“噓。”姜晚豎起食指,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那是天才設計師宋以菱的作品,勒也是一種藝術,叫‘窒息的美感’。”
……
第二天清晨。
姜晚是被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吵醒的。
那種聲音像是要把房頂掀翻,連窗戶玻璃都在跟着震動。
“地震了?!”許有有抱着電腦從客房沖出來,一臉驚恐。
姜晚皺眉,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光着腳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原本寧靜的海灣被巨大的氣浪攪動。
一架通體漆黑、線條流暢的私人直升機,正緩緩降落在隔壁別墅那片巨大的停機坪上。螺旋槳卷起的狂風,把姜晚院子裏的幾盆月季吹得東倒西歪。
機艙門打開。
幾個穿着休閒裝、手裏提着各種昂貴食材箱子的男女走了下來。
而那個自稱是“跑船的”謝晏臣,正穿着一身寬鬆的家居服,手裏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草坪上迎接客人。
似乎察覺到了姜晚的視線,他轉過身,隔着兩棟別墅的距離,準確地捕捉到了落地窗後的她。
男人舉起手中的咖啡杯,遙遙致意,嘴角掛着一抹玩味的笑。
陽光灑在他身上,那張臉妖孽得讓人移不開眼。
姜晚:“……”
“師、師父……”許有有趴在玻璃上,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現在跑船的福利待遇這麼好嗎?上班都坐直升機?”
姜晚面無表情地拉上窗簾:“可能是海盜船吧。”
雖然嘴上吐槽,但姜晚心裏卻更踏實了。
既然鄰居是有錢人,那這片別墅區的安保等級肯定低不了。霍司宴就算想找麻煩,估計連大門都進不來。
被直升機這麼一鬧,姜晚也沒了睡意。
她轉身回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後台那幾乎要爆掉的催單消息。
“有有,開工。”
姜晚扎起頭發,眼神裏透着一股氣騰騰的搞錢欲,“趁着那個冤大頭還沒反應過來,今天我們把剩下的十個系列全部搞定。”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別墅裏只剩下鍵盤和數位板的敲擊聲。
沒有靈感的枯竭,沒有對完美的追求。
只有流水線般的各種復制、粘貼、微調、換色。
姜晚把自己變成了一台莫得感情的印鈔機。
當晚十點。
又是十套設計圖發出。
宋以菱那邊依舊是秒回、秒審、秒打款。
看着銀行賬戶裏那串長得令人眼花的數字,姜晚坐在地毯上,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簡直就是個笑話。
而現在?
短短兩天。
她從霍氏集團那個賬面上,掏走了整整兩個億的現金流。
這還只是設計費和買斷費。
如果算上霍氏爲了生產這些垃圾而即將投入的原料采購、模具開發、宣發推廣……
這就是個幾十億的無底洞。
姜晚拿起手機,點開那個被她拉黑的號碼,雖然發不出去,但她還是對着那串數字無聲地冷笑。
“霍司宴,你不是說我是只會花錢的廢物嗎?”
“現在你的新歡正在幫你大把大把地撒錢,你應該很高興吧?”
宋以菱哪裏是人人喊打的小三?
她分明是上天派來散財的散財童子,是她姜晚在這個涼薄世界裏,遇到的最大的“貴人”。
“師父……”許有有弱弱地舉手,“宋總監又發消息來了,問有沒有那種……純金打造,最好有八斤重,但看起來又要很輕盈很仙氣的婚嫁套裝?”
姜晚:“……”
這什麼陰間需求?
八斤重還要輕盈?這是要給新娘練頸椎嗎?
“接。”姜晚把貓抱進懷裏,笑得燦爛無比,“告訴她,只要錢到位,別說八斤,八十斤的空氣感我都能給她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