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撿起地上的柴刀,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有些拘謹地回禮道。
“原、原來是迷路的道長。小的姓王,叫王大山,是前面山坳裏小河村的樵夫。
道長要去有人煙的地方?往前再走七八裏,下了這個坡,過了那條小河,就能看到我們村了。”
“七八裏?”
葉清風微微蹙眉,以他現在的體力和幾乎見底的炁。
再走七八裏山路可不容易,尤其是不認路的情況下。
王大山見這位的道長皺眉,心思也是微微活絡起來。
他砍的柴還不夠一擔,原本打算再砍一會兒。
但眼前這位道長顯然不是普通人,若能結個善緣,說不定……他搓了搓手,試探着說。
“道長,要不……您稍等小的一會兒?小的把這擔柴湊夠,就帶您去村裏,路我熟,保管不會走錯。
我們村雖然偏僻,但也能給道長提供個歇腳喝茶的地方。”
等?
葉清風看着那還剩大半的枯樹和旁邊零散的柴火,實在不想在這山林裏再多耽擱。
他心中一動,目光掃過那棵枯樹和地上的柴刀,一個想法浮現出來。
幫他把柴砍完?
直接動手未免太掉價,也顯不出“高人”風範。
但是……自己不是有“火”嗎?
雖然“焰裏窺真”這道神通主要針對陰邪,但火焰本身……
燒個木頭應該也不算難事吧,或許還能趁此機會再次具現出一道神通來。
他轉向王大山,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意,緩聲道。
“王施主一片熱心,貧道心領。只是頭不等人,豈能讓施主因貧道之故耽擱勞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枯樹上,語氣變得玄奧。
“樵采亦是生計,然斧斤相加,終是費力。不若……讓貧道助施主一臂之力,如何?”
“助我一臂之力?”王大山茫然,看着葉清風空空如也的雙手,“道長您……?”
葉清風不再多言,他上前兩步,走到那棵枯樹旁。
伸出右手食指,虛懸於樹之上約寸許之地,指尖仿佛隨意地劃過樹皮的紋理。
他的眼神專注起來,調動這身體中那微薄的炁,施展“焰裏窺真”神通的些許火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像是在陳述一個天地間的至理,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宣告:
“木有紋,順其理則易分;火有性,引其意則可助。
此樹已枯,生機內斂,然木紋猶存,脈絡仍在……”
王大山瞪大了眼睛,看着道士手指虛劃,聽着那似懂非懂的話語。
只覺得這道長周身似乎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心中那點敬畏和好奇如同被吹氣的皮球般鼓脹起來。
他隱隱覺得,這位道長可能要施展什麼了不得的手段了!
果然,葉清風指尖停留在了樹上一個略顯扭曲的節疤處,語氣陡然清亮:
“……貧道便以這殘留的一點木中火意,引動此樹自身脈絡,助其——開!”
最後一個“開”字吐出,並非大喝,卻帶着金石之音!
與此同時,葉清風的指尖,驟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近乎純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火焰的形態,更像是一縷極度凝聚、蘊含着奇異穿透力的“光針”。
倏地沒入樹的節疤之中!
緊接着,令王樵夫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棵碗口粗的枯樹,從葉清風指尖點入的節疤處開始。
沿着木頭的紋理,發出一連串細密而清脆的“噼啪”聲!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肉眼可見地,一道細微的裂紋沿着木紋迅速向下延伸,並非是暴力劈開的粗糙斷口。
而是如同被最巧手的匠人用無形的鑿子順着紋理完美地剖開一般!
“咔嚓……譁啦……”
僅僅兩三息功夫,整棵枯樹從那個節疤處開始。
竟如同被一雙無形巨手沿着最脆弱的紋理掰開,均勻地分成了兩半!
然後,這兩半木頭並未倒下,而是繼續順着內部的紋理,再次分裂、再分裂……
如同被瞬間施加了千百次精準的劈砍,眨眼之間。
一堆粗細均勻、長短相仿的柴火,便整整齊齊地堆疊在了原地!
整個過程,沒有煙,沒有火,只有那一聲聲悅耳的木質開裂聲和那縷一閃而逝的青色光針。
王大山徹底呆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他砍了這麼久的柴,從未見過如此神異的情形!
沒有用柴刀,沒有費力氣,道士只是用手指虛點一下。
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話,一棵樹就自己變成了劈好的柴火?
這、這簡直是仙法啊!
果然自己沒有猜錯!這位道長是真正的高人啊!
葉清風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本意只是想嚐試用微弱火焰從內部稍微破壞木質結構,方便樵夫劈砍。
沒想到在開口“宣告”並引導王樵夫深信不疑的期待目光中。
竟然產生了如此奇妙的變化,真的形成了某種可以引導木質結構自行分離的微弱神通!
他將其命名爲“青木引”。
這才是自己金手指的正確展開方式啊,一切全靠他人想象!
更重要的是,就在王大山目瞪口呆、臉上寫滿“顯靈”般極度震驚與崇信的那一刻。
葉清風清晰地感覺到,一絲微涼而純淨的炁。
不知從何處而來,悄然匯入了自己幾乎涸的丹田氣海之中。
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讓他精神都爲之一振,疲憊感消減不少。
這……就是金手指的直接回饋?
看來,自己人前顯聖引導他們相信後,不僅能獲得神通。
本身的炁也能增加!
這是好事啊!
葉清風心中明悟,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收回了手指。
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着還在發呆的王樵夫淡然道。
“柴已備好,王施主,我們可否動身了?”
王大山渾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磕頭如搗蒜。
“仙長!您是真仙長啊!小的有眼無珠,剛才還……
還請仙長恕罪!多謝仙長施展仙法!小的這就帶路,這就帶路!”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看向葉清風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無比熾熱的崇拜和敬畏。
葉清風伸手虛扶:“施主請起,不過舉手之勞,不必如此。前方帶路吧。”
“是!是!”
王樵夫連忙爬起,手忙腳亂地將那些自動劈好的柴火捆扎起來。
柴火大小均勻,出奇地好捆,王大山都沒費多少功夫。
連挑起擔子,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搶在前面引路。
時不時回頭用無比恭敬的眼神看看葉清風,仿佛在看一尊行走的仙人。
葉清風跟在後面,看着樵夫那虔誠的背影,感受着體內多出的那一絲炁,抬頭望了望逐漸染上橙紅的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