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昔窈驚訝地眨了好幾下眼:“玉嬸您的意思是,這五年來,他從沒帶過除我之外的人來過這裏?”
玉嬸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卻又立刻搖了搖頭。
這把梁昔窈整不會了,她不明白玉嬸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玉嬸只得再次開口,跟她耐心地多解釋了一句:“那些曾被少爺帶到這裏的人,除了一直留在島上工作的,幾乎都是當天來當天走。”
梁昔窈正要點點頭時,玉嬸竟然用一種習以爲常的語氣補了句令她驚掉下巴的話:“被留在這裏過夜的那些人,都不會活到第二天。”
這令梁昔窈再一次想起了昨天早上的槍聲,盡可能保持冷靜地道:“所以,您是想說,能留在這裏過夜、還能活到現在的——我是第一人?”
見玉嬸神態篤定地點點頭,梁昔窈還打算追問幾句來着,卻被對方搶先婉拒:“夫人,少爺不允許我跟您有過多交流,抱歉。”
說完,玉嬸收拾好餐桌後便匆匆地離開了餐廳。
梁小姐的眉頭一皺:
等等,她剛剛稱呼自己什麼?
夫人?
她的心底涌上了一種絕望又無力的感覺:
誰家正經夫人是這種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待遇?
嗤,又想罵那個狗男人了。
算了,還是忍忍吧,罵不得。
萬一她也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怎麼辦?
她可惜命了好吧。
雖然梁昔窈確實被剛才薩因突然的生氣給嚇了一跳,但她卻從他的反應中得到了一個非常明顯且關鍵的事實——
薩因和他父親之間的關系並不算好。
甚至很可能還有忮忌與怨念橫亙在其中。
思考到這裏時,梁昔窈默默地在心底的小本子上記了一筆:
野獸的尾巴跟父權有關,絕不能再踩。
她原本還坐在餐廳裏沉思着,結果卻看見玉嬸提着一大桶凍肉從儲物室裏走了出來,又在廚房裏拿了一把鋒利的凍肉刀。
梁昔窈沒忍住出聲問道:“玉嬸,您現在就開始準備晚餐了嗎?這麼多肉,一頓也吃不完吧?”
玉嬸被這年輕姑娘的腦回路給逗樂了,她忍俊不禁,耐心解釋了一句:“夫人,這是飼料,不是您跟少爺的晚餐。”
“飼料?”梁小姐很是震驚,“他養了什麼動物?”
她今天才跟着薩因把整幢別墅逛了一圈,確實沒看見他養什麼寵物啊。
什麼動物居然一頓能吃下這麼多肉?
神色從容淡定的玉·保姆兼飼養員·嬸只回了她兩個字:
“鱷魚。”
梁小姐頃刻間被驚得花容失色。
……
一直到吃晚餐的飯點時,薩因始終沒出現,只留她孤零零一人坐在餐桌旁。
喲,狗男人火氣這麼大?
梁昔窈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上樓去,主動鼓起勇氣敲響了他房間的門。
可裏面的人並沒有回應。
“達令,對不起。”她隔着門板率先低頭道歉,語氣誠懇,“我以後絕不會再多問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裏邊拉開了。
可梁昔窈卻驚奇地發現,他還是沒有開燈,屋裏的光線十分昏暗。
男人倚着門框看她,眼神冷漠,眉尖卻輕挑:“你這是在哄我?”
“嗯。”她點點頭,抿了抿唇,誠意十足,“我給你道歉,你也乖乖按時吃飯好不好?”
看着她一臉單純真摯的表情,薩因忽然輕嗤了一聲:“真是新奇的體驗,第一次有人敢管我。”
梁昔窈一愣:“我,我哪有管你?”
拜托,她哪有這個膽子敢管人不眨眼的黑幫少爺啊?
“管我按時吃飯——不算嗎?”
梁昔窈有點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他,只能再一次跟他道歉:
“你誤會了,我完全沒有要管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別再生氣了,對不起。”
隨即,他彎下腰來跟她平視,用極其隨意的語氣嚇唬她:“上一個敢惹我生氣的人,早已經被我丟去喂了鱷魚。”
又是鱷魚。
再次聽見這兩個字時,梁昔窈被嚇得立馬後退了幾步。
可對方卻一把將她用力扯回到自己身前,平淡的語氣裏夾雜着隱隱的威懾意:
“我所有的溫柔和耐心全都只留給了你。
“但是窈窈,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下不爲例。”
她只能趁機抱住了他,埋在他的膛,顫抖着聲音問道:“如果我今天沒給你道歉,你也會把我扔去喂鱷魚嗎?”
“那倒不至於,最多也就是把你再關起來而已。”他溫和的笑容看上去卻宛如站在門口的撒旦一樣,“寶貝,別怕。只要你乖乖的,我就絕對不會傷害你。”
像是忽然醒悟了什麼,梁小姐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了:“你,不會是把鱷魚養在了四樓的那個房間裏吧?”
男人面露半分驚訝之色:“聰明。”
看她一副被嚇得小臉蒼白的樣子,薩因的嘴角揚起了惡趣味的弧度:“怎麼樣,想不想去看看?”
稍稍冷靜了下,梁昔窈強裝鎮定地質疑道:“你養的鱷魚,真的會吃人?”
“不信?那不如眼見爲實。”
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薩因徑直拉着她就往樓上走去。
他拖拽着自己的力氣大得驚人,梁昔窈完全沒法掙脫,手腕都被他捏紅了。
直到兩人來到了四樓那間上鎖的房間前,薩因輕車熟路地開了鎖,把門一推——
整個房間裏沒有窗戶。
四周的牆壁都被塗成了黑色,唯獨天花板上掛着的一盞燈發出微弱的紅光,無比壓抑。
屋裏放置的只有一個被粗鐵鏈纏繞着的巨大鐵籠。
見到眼前的場景,梁昔窈的腿仿佛灌了鉛一般,杵在門口再也挪不動半步。
可薩因卻還是不肯放過她,非要着她親眼瞧瞧:“來,走近看看。”
她再一次被他使勁往房間裏一拉,整個人離鐵籠子只有半米左右的距離。
在看清籠裏狀況的那一瞬間,梁昔窈的腿立刻就軟了:
巨籠裏確實有一只正在打盹的鱷魚,目測大概有五米長。
小憩着的猛獸並不算可怕,可怕的是它的四周全是涸的血跡和細碎的骨渣。
不敢細看的梁昔窈立馬閉上了眼,開始瘋狂自我安慰:
不要亂想!不要亂想!不要亂想!
那些也許只是玉嬸中午用凍肉喂鱷魚留下的痕跡而已。
不要自己嚇自己。
可偏偏薩因這個還要附在耳邊給她陰森森地進行解說:
“你很幸運,克密爾今天已經吃飽了,碰巧在休息。
“如果讓它多餓上幾天,尤其是餓到快要發狂的時候,再往籠子裏扔一個人進去——
“你猜,它會不會吃人?”
這番話聽得她倍感窒息。
沒有半分誇大的成分,他養鱷魚的風格跟囚禁她的手段可以說是大同小異:
密閉的空間,壓抑的環境,以及切斷一切與外界的聯系。
在這種極端情況下,人被多關上幾天都很可能會變得抑鬱狂躁,更別說一頭猛獸。
從這一刻起,梁昔窈只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越來越陌生,越來越恐怖。
她當初到底是怎麼瞎了眼會看上他的?
梁昔窈現在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一定一定要逃離這個地方,越快越好!
退出那個房間後,薩因慢條斯理地重新將房門落了鎖。
而面無血色的梁昔窈徑直順着牆壁滑下,蹲在了地上。
薩因看着蜷成一團的她,不僅沒有半點愧疚,反倒譏笑着反問道:“這麼不禁嚇?不是讓我按時吃晚餐嗎?還吃不吃了?”
她環抱着腿,悶聲道:“腿軟了,走不動。”
梁昔窈不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薩因卻當成了她是在向自己撒嬌。
沒有半點猶豫,他徑直俯身去將她輕鬆抱起:“摟緊,不然下樓時摔了可別怪我。”
這就是先給一巴掌再獎勵一顆糖的意思嗎?
哈,她只覺得更恐怖了。
梁昔窈剛才是真被薩因給嚇壞了,從心理上和生理上都很排斥跟他接觸。
可她偏偏別無選擇,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討好他。
她聽話地用雙手摟緊了他的脖子,整個人緊緊地縮在他的懷裏,一動也不敢動。
小貓乖巧瑟縮的樣子明顯深得他心,薩因勾了下嘴角,心情終於變愉悅了些。
到了餐廳後,玉嬸正將一碟一碟精致的餐食擺在餐桌上。
頭一回見到少爺竟然會抱着那位年輕姑娘走進來,玉嬸一向維持着從容鎮定的表情也有些繃不住了。
驚愕的神色在玉嬸的眼中一閃而過,她立馬識相地退了出去,將餐廳只留給他們二人。
梁昔窈原以爲薩因總算要放下她了,然而並沒有。
他竟然直接抱着她坐下了,還就這麼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梁昔窈用疑惑不已的眼神問他:
請問您在這種姿勢下要怎麼進餐?
對此,薩因卻先是低頭去親了一下她的鼻尖:“寶貝,你的小表情真可愛。”
然後,他就用叉子戳起盤子裏的一塊肉喂到她嘴邊,動作完全就像是在投喂他的寵物一樣。
梁小姐強顏歡笑:“我有手,我可以自己吃。”
可對方絲毫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不容抗拒的語調:“乖,張嘴。”
這一瞬間,梁昔窈想死的心都有了:
果然如此。
他完全是把她當成自己的寵物一樣在養。
梁昔窈很想罵他是個變態,但她沒這個膽子。
畢竟他可是個會把吃人的鱷魚當寵物養的瘋子!
最終,梁昔窈只能是乖乖地按照他的要求,順從他的每一個喂食動作。
等薩因喂到第五塊肉的時候,她鼓起腮幫子,搖搖頭:“夠了,我真吃不下了。”
“這就飽了?”男人似乎有些不滿,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吃得這麼少,能養活嗎?”
其實,梁小姐的內心卻在咆哮:
狗男人怎麼只給她喂肉?
真把她當肉食動物一樣喂啊?
好歹給她吃點素的啊,光吃肉很膩的好不好?
“能養活。”她連忙點點頭,小眼神投向了桌上的那盤水果,“如果您願意喂幾塊水果的話。”
薩因用戲謔般的眼神地看着懷裏滿臉期待的她,轉了轉手裏的銀叉,偏不如她意:
“寶貝,既然你吃飽了,那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他把叉子遞到她的手上,只是輕輕揚了揚下頜,梁昔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變態現在要她來喂他了。
淡定,要淡定。
正當梁昔窈要用那把銀叉去戳餐盤裏的牛排時,她忽然想起了薩因似乎有潔癖。
這個結論,還是她從他三周前只對白紙女感興趣的要求推斷出來的。
於是,梁小姐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準備換一把淨的新叉子。
但她卻被薩因摁住了手腕,冷聲質問:“做什麼?”
她偏頭去看身後抱着自己的人,眨了下眼:“這個我剛剛用過了,給你換把新的。”
言外之意就是,上面很可能還沾着她的口水,潔癖少爺肯定是無法忍受的。
然而,薩因卻仍然沒鬆開她的手,反問道:“那又怎麼樣?我們不是接過吻嗎?”
某人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們早就互換過涎水了不是嗎?
梁昔窈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這個變態說話還是這麼直白。
大哥,你就不能收斂一點嗎?
可某人卻誤以爲是她很介意,眯起眼,語氣逐漸危險:“怎麼,你嫌棄我?”
梁昔窈心中立刻警鈴大作:
老天爺,這可真是冤枉她了。
有潔癖的人又不是她,明明是她擔心自己被他嫌棄好不好?
梁昔窈是真服氣了,懶得回他,脆用行動證明了:
她先是叉了一塊肉喂給了薩因,然後又用這同一枚銀叉去戳了一塊自己心心念念的水果,當着他的面毫不猶豫地吃下了。
某人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
兩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跟過家家似的,竟然把餐桌上的食物也吃了個七七八八。
在薩因優雅地擦嘴時,梁小姐實在是憋不住了,看似感慨實則陰陽怪氣地吐槽:
“這吃法真先進,不僅促進細嚼慢咽,還能讓玉嬸少洗一套餐具,一舉兩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