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清晨,林薇剛到藥房,就見韓通身邊的親衛領着一個陌生的宮女站在院裏,那宮女約莫十六七歲,穿着一身青綠色的宮裝,梳着雙丫髻,看起來眉眼溫順,手腳麻利的樣子。
“林姑娘,這是芸香,皇後娘娘特意派來打下手的,說您一個人忙不過來。”親衛簡單交代了一句,便守到了院門口。
林薇看向那名叫芸香的宮女,對方立刻躬身行禮,聲音細細軟軟:“芸香見過林姑娘,往後就聽憑姑娘差遣。”
皇後派來的人?林薇心頭微動。
昨剛見了符皇後,今就添人手,未免太巧。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
對方低着頭,神態恭順,指甲修剪得淨,手上卻有層薄繭,不像常年拈針繡花的宮女,倒像是常活、甚至可能練過些粗淺功夫的的人。
林薇心中已有數,面上卻平靜無波:“既是皇後娘娘的心意,便留下吧。先去把藥罐都清洗一遍,仔細些,不許留半點藥渣。”
“是。”芸香應着,轉身去打水,動作確實麻利,只是眼角的餘光,總在不經意間掃過藥櫃和案上的藥材。
林薇沒點破,她猜得八九不離十——昨宮門口撞見趙匡胤,今就安人進來,動作倒快,派個宮女來,比太監更不惹眼,也方便貼身窺探。
她走到案前,開始準備今的藥方,寫方子時,她特意背對着門口,用身體擋住芸香的視線,寫完折好,親自去藥櫃取藥,方子始終沒經第二人之手。
“姑娘,這些藥材看着有些眼生,是治什麼的呀?”芸香一邊擦藥罐,一邊看似隨意地問。
“都是些溫補的尋常藥材,配伍不同罷了。”林薇頭也不回,將藥材分門別類放好,半句不透露具體名稱和劑量。
芸香見問不出什麼,便不再多言,只是手上的動作慢了些,眼睛卻像卻像張細密的網,掃過藥櫃上的標籤,試圖記下那些藥材的名字。
可林薇取藥的順序毫無章法,有時先拿莖,有時又取花葉,取完一種便隨手放回,案上從不堆積,芸香看得眼花繚亂,只認得當歸、黃芪幾味常見的,其餘的都叫不上名,更別提劑量了。
碾藥時,林薇支使芸香去燒火,自己親自碾,動作不快,卻極有章法,幾味藥材混在一起碾,粉末飛揚,本分不清具體是哪幾味。
芸香蹲在爐邊添柴,時不時回頭張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藥粉,心中難免有些焦躁。
“芸香,火再旺些。”林薇忽然開口。
“哎,好。”芸香連忙添柴,火焰“噼啪”作響,映得她臉上發燙,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
林薇瞥了她一眼,見她額角滲了點汗,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將碾好的藥粉收進素布包,又開始處理另一味需要切片的藥材。
這次,故意將藥材放在案邊,轉身去拿刀具。
芸香的心跳瞬間快了幾分,趁林薇轉身的功夫,飛快瞥了一眼那藥材——是塊深褐色的莖,帶着特殊的香氣,她從未見過。
剛想再細看,林薇已拿着刀轉過身,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添柴。
“這味藥性子烈,需得切成薄片,才能中和藥性。”林薇一邊切片,一邊淡淡說道,像是在給她講解,卻半句不提藥名。
芸香“嗯”了一聲,心裏卻在拼命回憶那藥材的模樣,只可惜看得太匆忙,記不真切。
整個上午,林薇都拿捏着這節奏——該讓芸香看到的,都是些尋常藥材;關鍵的配伍和劑量,都藏在看似隨意的動作裏;偶爾被問起,也只是含糊帶過,從不細說。
芸香看似在幫忙,實則全程被牽着走,忙活了半天,別說藥方全貌,就連關鍵藥材都沒摸清,她心裏暗暗着急,卻不敢露出半點破綻,只能更小心地試探。
臨近午時,藥終於快煎好,林薇揭開鍋蓋,藥香漫了滿院,她將藥汁過濾到碗中,動作從容,芸香想上前幫忙端碗,卻被林薇不着痕跡地避開。
“你去把用過的藥渣都收拾起來,單獨裝在袋子裏,我有用。”林薇吩咐道。
芸香一愣:“藥渣還有用?”
“嗯,有些藥材的藥性,從藥渣裏能看出幾分,回頭我要核對。”林薇語氣平淡,卻堵死了她想偷偷查看藥渣的可能。
芸香只能應下,看着林薇端着藥碗走出藥房,心中難免有些挫敗,費了一上午心思,竟連半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撈着。
藥房裏很安靜,只有藥碾滾動的沙沙聲和爐火燃燒的噼啪聲還在回響,林薇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芸香望着空蕩蕩的案台,攥緊了拳頭——她知道,這只是第一天,往後有的是機會。
而林薇端着藥碗走在甬道上,指尖感受着藥碗的溫度,心中清明如鏡,芸香的出現,證實了她的猜測,也讓她更添警惕。
趙匡胤越是急於摸清她的底細,越說明她的存在,已讓對方感到了威脅。
她低頭看了看碗中的藥汁,熱氣氤氳,這碗藥,不僅要調理柴榮的身體,更要成爲她與暗處眼線較量的武器。
前路的暗礁,又多了一塊,但她的腳步,依舊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