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私房菜館的包廂裏，縈繞着淡淡的食物香氣與舒緩的音樂。
周冉確實發現自己可能如李娜所說，是小說看多了，把現實想象得過於戲劇化。“悅動地產”的負責人溫予安，並非她想象中嚴肅的中年領導，而是一位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氣質清雋的年輕人。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專注，正與王總低聲交談着細節，姿態從容不迫。
酒過三巡，氣氛融洽。周冉深吸一口氣，端起自己的酒杯和酒盅，鼓起勇氣走到溫亦安身邊。
“溫總，”她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職業笑容，聲音盡量保持平穩，“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給我們這個機會。”
溫予安聞聲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再落到她手中的酒杯上，眼神裏看不出什麼情緒。他沒有立刻端杯，而是側首，對身旁的助理低聲吩咐了一句：“小陳。”
被稱爲小陳的年輕助理立刻會意，拿起溫予安手邊的酒盅，動作利落地往一個空杯子裏斟滿，然後恭敬地遞到周冉面前，替換掉了她手中那杯。
周冉心裏“咯噔”一下，在內心腹誹“好好好，這是怕我偷奸耍滑喝假酒？”
盡管內心戲豐富，她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依舊賠着笑臉，從善如流地接過了那杯新的酒，再次舉杯：“謝謝溫總，我了，您隨意。”
說完，她心一橫，仰頭便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白水？
周冉愣住了，握着空杯，一時有些無措地看向溫予安。
溫予安看着她臉上那瞬間閃過的錯愕與茫然，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那裏面估計同樣也是清澈的白水，向她微微示意，從容地飲了一口。
“女孩子，在外面少喝點酒。”他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聽不出太多關切，卻也沒有絲毫輕慢。
這一刻，周冉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基於小說劇情的揣測，有多麼可笑和狹隘。
周冉握着空杯，迅速調整好表情，落落大方地回應：“謝謝溫總體諒。”
溫予安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王總，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話題：“王總，你們公司第二份方案裏提到的關於‘社區文化共建’那個切入點，我覺得很有新意。現在很多地產只注重硬件，忽略了軟性服務的差異化競爭。”
王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贊許，立刻示意周冉：“小周，你詳細跟溫總匯報一下你的想法。”
機會來得如此突然。
周冉立刻收斂心神，將所有雜念拋開。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是剛才那個忐忑敬酒的新人。她條理清晰地將方案的核心理念、落地步驟以及預期的市場反響以及各類成本娓娓道來，期間引用了大量扎實的數據和市場調研報告作爲支撐。
她沒有刻意賣弄，也沒有畏縮怯場，只是專注而誠懇地展示着自己的專業能力。
溫予安聽得認真，手指偶爾輕輕點着桌面。在她陳述的間隙，他會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都精準地切中了方案的潛在風險與優化方向。
周冉一一應對，有些靈光一閃的補充回答，甚至讓坐在旁邊的金春麗都投來了略顯訝異的目光。
一番交流下來，溫予安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他微微舒展的眉心和那句“思路很清晰，考慮得也比較周全”，已經讓王總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
八點半左右，酒局終於在和諧的氣氛中散場。送走甲方一行人後，王明軒顯然對今晚的結果頗爲滿意，他看了一眼周冉，難得地和顏悅色：“小周，今天表現不錯，關鍵時刻思路很清晰。後續的方案的成本細化還要多上心。”
“謝謝王總，我會的。”周冉得體地回應。
金春麗站在旁邊，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笑容，嘴上附和着“是啊，小周這次確實準備充分”，眼神卻像細密的針，掠過周冉時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與不甘——她沒想到，從沒應酬過的周冉，不僅沒搞砸，反而借着酒局的機會，徹底得到了甲方的信任。
“需要送你們回家嗎？我叫的代駕到了！”王明軒開口詢問。
“不用，我老公已經在停車場等我了。”金春麗立刻笑着擺手，語氣熟稔地補充，“他今晚剛好不忙，特意過來接我，就不麻煩您了。”說罷，她拎起包，沖兩人點了點頭，便踩着高跟鞋快步離開了，背影透着幾分倉促。
“我也不用了，謝謝王總。”周冉拿出手機晃了晃，屏幕上顯示網約車還有三分鍾到達，“我已經叫車了，馬上就到。”
王總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跟着代駕離開了。
網約車準時到達。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車輛平穩地匯入車流。周冉立刻掏出手機，屏幕淨得刺眼，沒有餘旭的回復，也沒有未接來電。那種不安感如同不斷上漲的水，幾乎要淹沒她剛剛在酒桌上建立起的那點微末的成就感。
她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還是她發出的，帶着擔憂的詢問，孤零零地懸在那裏，無人回應。
「餘旭，我酒局結束了，在回家的車上。」她再次發送，期盼着手機能立刻亮起。
然而回復她的還是沉默。她下意識地摩挲着無名指上的那枚DR戒指，試圖用冰涼的金屬觸感減輕她的焦慮。
十幾分鍾後，車輛緩緩停下。
“到了，下車。”司機頭也不回的說道。
周冉下車後一看，才知道自己輸錯目的地了，公寓名稱沒錯，但A區輸成了B區。兩個小區雖然相鄰，但步行過去還是需要十幾分鍾的。
她立刻轉身，輕輕拍打了一下副駕駛車窗。
“師傅不好意思！”她焦急地詢問，“我地址輸錯了！麻煩您送我去一下A區可以嗎？就在附近，不遠！”
司機搖下車窗，臉上帶着明顯的不耐煩，看了眼導航：“就前面路口拐彎嘛”
“對對對！就那裏，起步價的距離，差價我微信掃您！麻煩您了師傅！”周冉連連點頭，語氣帶着懇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