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在宿舍的水房裏,小心翼翼地清洗着那塊已經涸的、帶着暗紅色血跡的手帕,並小心晾在窗台上。
自來水沖刷之下,那抹象征着重生之羈絆的血色,漸漸淡去,最終消失無蹤。
有些東西,一旦印在了心裏,就再也洗不掉了。
比如那個在體育館裏,眼神清澈如泉的女孩。
可怎麼還,卻成了一個難題。
他一個男生,貿然跑到女生樓下,嚷着要找某個女生,必然會招來無數的閒言碎語。
他不想給鍾小艾帶去這樣的麻煩,他也同樣擔心招惹鍾小艾,會不會讓自己變成第二個前世的侯亮平?
思慮再三,他在周五傍晚,食堂開飯人流最密集的時候,來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他選了一個不甚起眼的位置,靠着一棵白楊樹,希望碰到哪個鍾小艾的舍友,拜托她轉交。讓事情悄悄過去,自己縮在角落,躲開所有的關注,猥瑣發育。
命運似乎總在不經意間,獻上最完美的助攻。
他沒等多久,就看見了那個在舞會上和他尷尬對舞的女孩——寧靜。
寧靜端着一個大大的飯盆,正和幾個女同學說笑着從宿舍樓裏走出來。她一眼就看到了樹下的祁同偉,先是一愣,隨即,那雙靈動的眼睛裏閃過笑意。
她沒有聲張,而是對同伴說了幾句,然後獨自一人,徑直朝祁同偉走了過來。
“你好呀,籃球明星,”寧靜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調皮,“你是在……等我們家小艾吧?”
祁同偉被她這開門見山的直接,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了過去。
“麻煩你,幫我還給小艾同學。上次籃球賽,謝謝她。”
寧靜沒有接,而是促狹地眨了眨眼:“這麼重要的東西,你自己還,才顯得有誠意嘛。你等着,我幫你叫她下來。”“哎……”
說完,不等祁同偉拒絕,她便轉身跑回了宿舍樓。
祁同偉拿着手帕,站在原地,心中竟有些許緊張。片刻之後,鍾小艾出現在門口,她似乎有些意外,臉頰微微泛紅,快步走了過來。
“學長,你……有事嗎?”
“這個……還給你。”祁同偉將手帕遞給她,“那天,謝謝你。”
“不客氣。嘿嘿”鍾小艾接過手帕,抬頭望着他微笑。。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微妙。夕陽將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如果可以記錄下來,那會是一幅美麗的世界名畫。
不遠處通往食堂的路上,高育良、吳慧芬,以及梁璐剛好從食堂打飯出來,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
“那個祁同偉,球打得好,人也長的一表人才,跟我們梁璐多般配。育良,系裏不是有留校名額嗎?讓他留下來,以後畢業了,跟我們璐璐就有機會多相處,培養培養感情……”吳慧芬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絲毫沒注意梁璐的情緒變化。
梁璐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不遠處,當她看到祁同偉遞出手帕,看到鍾小艾羞澀地接過,那畫面,刺眼得讓她幾乎要發瘋。
“咔噠”一聲。
是她手中不鏽鋼飯盒的蓋子,被她用力扣緊的聲音。
“小璐,你怎麼了?”吳慧芬終於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沒什麼。”梁璐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臉上的肌肉因爲憤怒而微微抽搐,臉色鐵青。
她猛地轉過身,“高主任,吳老師,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不吃飯了,你們去吧!”
說完,她竟將手中的飯盒,像丟垃圾一樣,隨手“哐當”一聲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然後頭也不回地,氣沖沖地朝教職工宿舍跑去。
“哎,這孩子!”吳慧芬看着她的背影,不解地搖了搖頭。
一旁始終沉默的高育良,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緩緩開口,指了指不遠處的祁同偉,語氣意味深長:“慧芬,看來,我們都低估了梁璐對這個祁同偉的執念啊。”
吳慧芬這才恍然大悟,她拍了一下額頭,恍然道:“我說呢!育良,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梁璐就是喜歡上那個祁同偉了。聽說這都追了一年多了,也難怪她這麼上心。”
高育良沒有接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遠處祁同偉和鍾小艾的身影。
吳慧芬挽住丈夫的胳膊,繼續說道:“哎,說起這個,梁璐前幾天還真給了我一個任務。”
“哦?”高育良的眉毛微微一挑。
“她呀,讓我找個機會,跟你這個好學生,好好聊一聊,探探他的口風,問問他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吳慧芬嘆了口氣,“我看,這孩子也是被急了。”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探口風?
這哪裏是探口風,這分明是要他夫人吳慧芬,去做政治說客,去下一道最後的通牒。
他知道,再任由事態發展下去,祁同偉恐怕又要遭殃,絕不能讓祁同偉走上老路。
但是現在這個階段,吳老師是不能拒絕梁璐的,他還要用到梁群峰的資源,還不能直接拒絕,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思考片刻,高育良支開妻子,快步追上祁同偉,把他拉到旁邊無人處。
“高老師,有什麼事嗎”
高育良壓低聲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你和梁璐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們不合適,無論誰給你任何壓力,都不要屈服,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不要擔心以後的影響,有老師在,不會讓你被欺負。”
“好的,我知道了,高老師。”
“省公安廳朋友跟我說了,今年有優秀大學生的特招名額。
你是武術冠軍、籃球特長生,我會向公安廳的朋友推薦,你專心做好畢業論文。
以老師的能力,給自己學生在城裏找份裏面的工作,還是不難的。”
“高老師,就沖您這句話,我心裏就有底了。我聽您的!”祁同偉眼圈紅了,感激的向高老師鞠了個躬。
他感覺自己的老師好像變了,不再是那個前世能言善辯、圓滑老練的政治家,而像一個親切講義氣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