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麒麟兒的圖紙,曹的手在顫抖
案幾上堆滿了從河北前線送來的軍報,還有各地催糧、催餉的文書。官渡一戰雖然勝了,但袁紹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爛攤子收拾起來,比打仗還累人。
曹揉了揉脹痛的太陽,將一份竹簡重重扔在桌上。
“缺糧,缺鐵,缺人......這幫家夥,真當孤是,能憑空變出東西來?”
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碩大的腦袋探了進來,左右張望了一番,見只有曹一人,這才像做賊似地擠了進來。
“主公。”
許褚壓低聲音,那一臉橫肉上掛着某種神秘兮兮的興奮,懷裏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個大西瓜。
曹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怎麼?那是你的私房錢?藏得這麼嚴實。”
“這可比私房錢值錢多了!”
許褚幾步竄到案幾前,先把門窗都關嚴實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兩卷宣紙。
“這是啥?”曹挑了挑眉,“那小子寫的悔過書?說他不想在莊園裏待了?”
“不是。”許褚咽了口唾沫,把聲音壓得更低,“這是少主......哦不,是少爺隨手畫的圖。俺看着像是寶貝,就給您偷......送來了。”
“隨手畫的?”
曹有些好笑地接過圖紙。
那小子除了做飯好吃,嘴巴毒點,還能畫畫?難不成是春宮圖?
他漫不經心地展開第一張圖紙。
紙上畫着一個怪模怪樣的犁具。
線條有些潦草,顯然作畫之人並未太當回事。但在那犁轅的彎曲處,以及犁盤的連接點,卻用極細的筆觸勾勒出了內部結構。
旁邊還有幾行狂草批注:【直轅改曲轅,省牛力五成,深耕易轉彎,老弱婦孺皆可耕。】
曹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掃過,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不是那種五谷不分的昏君。當年他在兗州推行屯田制,可是親自下過地,扶過犁的。
直轅犁有多笨重,他比誰都清楚。二牛抬杠,回轉困難,一畝地耕下來,牛累得口吐白沫,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但這圖上的東西......
曹的手指順着那彎曲的轅木劃過,腦海中迅速模擬着受力點。
縮短犁身,加裝犁評調節深淺,用彎轅減少阻力......
“妙啊......”
曹喃喃自語,眼睛越瞪越大。
這看似簡單的改動,實際上卻是對農具結構的徹底顛覆!
如果真如批注所言,省力五成......那就意味着同樣的牛,能耕兩倍的地!甚至不需要壯牛,劣馬、老牛都能拉得動!
這哪裏是圖紙?這分明是堆積如山的糧草!
“這真是那小子畫的?”曹猛地抬頭盯着許褚。
“千真萬確!”許褚拍着脯,“俺親眼看着少爺畫的,畫完還嫌棄這玩意兒來錢慢,隨手就扔桌上了。”
“來錢慢?扔桌上?”
曹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等利國利民的神器,在他眼裏就是個賺不到錢的破爛?
這敗家玩意兒!
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撼,手伸向第二張圖紙。
既然第一張是糧草,那這一張又是什麼?
圖紙展開。
這一次,入眼的不再是簡單的農具,而是一個龐大而復雜的爐子。
高聳的爐身,密密麻麻的管道,下面還畫着幾個類似風箱的裝置,標注着【鼓風機】。
而在圖紙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高爐煉鋼法。】
【預熱空氣入爐,溫可達千度。】
【生鐵淋下,除碳留精,出鐵似水,百煉成鋼。】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曹的心口上。
曹不僅懂農,更懂兵。
這個時代的鐵,大多是塊煉鐵,雜質多,質地脆。一把上好的百煉鋼刀,那是千金難求的寶物,只有大將才能佩戴。
普通士兵手裏的刀,砍個幾下就卷刃,甚至斷裂。
而這張圖紙上寫着什麼?
出鐵似水?
那豈不是說,可以像澆築銅錢一樣,批量生產鋼刀?
曹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未來。
戰場上,他的虎豹騎身披精鋼打造的重鎧,刀槍不入;手中的戰刀削鐵如泥,一刀下去,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袁紹的軍隊?那是土雞瓦狗!
劉備孫權?那是標賣首!
“這......這......”
“主公?主公您沒事吧?”
許褚被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他還從未見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主公如此失態。
“沒事?我怎麼會有事!”
“許褚!你告訴我,那小子畫這圖的時候,說了什麼?”
許褚撓了撓頭,努力回憶道:“少爺說......種地沒前途,煉鋼才是暴利。弄出這玩意兒,把好鋼賣給您,肯定能發大財,讓他爹當個富家翁。”
“發大財......富家翁......”
曹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富家翁!”
“這哪裏是想賺錢,這分明是把這天下的脊梁,親手遞到了孤的手裏!”
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一直以爲自己撿了個聰明的兒子,想養在籠子裏當個吉祥物。
可現在看來,這哪是吉祥物?
這分明是上天賜給他的麒麟兒!是活着的聖人!
那些困擾了他半輩子的難題——糧草不足、兵器不精,在這個少年手裏,竟然只是“隨手畫畫”、“想賺點錢”的小事?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震撼,讓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緊接着便是狂喜。
幸好。
幸好這是孤的兒子!
幸好沒被劉備那個大耳賊騙去!
曹一把抓住許褚的肩膀,指甲都快嵌進許褚的肉裏。
“仲康,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俺,就只有那幾個負責搬運的虎豹騎兄弟,不過他們看不懂圖,以爲是廢紙。”
“封口?”
曹擺了擺手:那是孤的親衛,不用,但要嚴令他們爛在肚子裏。若是泄露半個字,夷三族!”
“是!”許褚打了個哆嗦,立馬挺直腰杆。
曹小心翼翼地將兩張圖紙卷好,找出一個錦盒裝進去,然後貼身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來人!”
曹沖着門外大喝一聲。
一名侍衛匆匆跑來跪下。
“傳令!速召郭嘉、荀彧來府!立刻!馬上!”
侍衛一愣:“丞相,此時已是三更天了......”
“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讓他們給孤爬過來!”
曹一揮衣袖,眼中精光四射,“就說......天降祥瑞!大漢有救了!”
侍衛被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許褚站在一旁,看着處於癲狂邊緣的曹,小聲問道:“主公,那這圖紙......給他們看嗎?”
“看!當然要看!”
曹嘴角微勾。
“那幫文人平裏自詡才高八鬥,眼高於頂。今天,孤就要拿這兩張‘廢紙’,好好震一震他們的狗眼!”
“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對了。”曹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許褚,“那小子在莊園裏還什麼了?”
“呃......”許褚縮了縮脖子,“少爺說莊園太悶,想逛窯子,被俺攔住了。然後他就罵您是......是周扒皮。”
曹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罵吧,罵吧。”
“只要他能源源不斷地給孤畫出這種圖紙,別說罵我是周扒皮,就是罵我是董卓,孤也認了!”
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着莊園的方向。
“遠兒啊遠兒......你到底還藏着多少驚喜?”
“這天下這盤棋,爹本來以爲自己是執棋者。現在看來......你才是那個掀翻棋盤的人啊。”
......
半個時辰後。
兩輛馬車在丞相府門口急停。
郭嘉衣衫不整,顯然是剛從溫柔鄉裏被挖出來的,一臉的沒睡醒。
荀彧倒是穿戴整齊,但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兩人在門口碰了面。
“文若,這麼晚了,主公發什麼瘋?”郭嘉打了個哈欠,滿身酒氣。
“傳令兵說,是天降祥瑞。”荀彧搖了搖頭,“主公向來不信鬼神,今這般反常,怕是......前線有變?”
“進去看看便知。”
兩人匆匆踏入書房。
剛一進門,就看見曹赤着腳,披頭散發地站在屋子中央,周圍是一地狼藉的竹簡。
而曹的手裏,正拿着一張皺巴巴的紙,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狀若瘋魔。
郭嘉和荀彧對視一眼,心裏同時咯噔一下。
完了。
主公這是......練功走火入魔了?
“奉孝,文若。”
“來,過來。”
“給你們看個......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