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着桌布滴落在地板上,滴噠作響。
李天死死抱着大腿,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下面,五官因爲劇痛扭曲成一團。
“啊!腿!我的腿斷了!”
一聲慘叫,劃破了宴會廳的安靜。
“都他媽別愣着了!給老子他!弄死他!”李天指着林無雙,眼珠子通紅。
話音未落,陰影裏竄出兩道黑影。
是那對雙胞胎,李建新坐下五大打手之二,雙虎。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拳風呼嘯,直奔林無雙的四肢。
全是招。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林無雙瞬間就會成爲廢人。
沐清雪嚇得本能閉眼,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完了。
林無雙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屁股穩穩的黏在椅子上。
他只是很隨意的抬了抬手。
左手扣住前者的手腕,右手反手一探,鎖住後者的喉嚨。
動作快得看不清。
咔嚓。
一聲脆響,讓人牙酸。
揮拳保鏢的手腕折成一個九十度。沒等慘叫聲沖出喉嚨,林無雙抓着他的斷腕狠狠往下一摜。
砰!
保鏢的腦袋重重的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厚實的實木轉盤炸裂,木屑橫飛。
同一時間。
身後那個被鎖喉的保鏢,被他單手提離了地面。林無雙看都沒看一眼,手腕一抖。
呼——
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就這麼飛了出去,撞碎了側廳的屏風,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只用了一秒。
李建新引以爲傲的兩大打手,廢了。
側廳裏一片寂靜,只剩下李天壓抑的抽氣聲,和衆人的粗重呼吸。
林無雙慢條斯理的拿起溼巾,一擦拭着手指。
明明手上沒沾血,他卻擦得很認真。
“這肉太老,我不喜歡。”
他隨手丟掉溼巾,語氣平淡。
啪!
李建新猛的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碗碟亂跳。
“林無雙!你太放肆了!”
“大家是一家人,小天喝多了說幾句胡話,你犯得着下這種死手?”
“這裏是李家,還輪不到你來動手!”
李建新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那是他親兒子,現在被釘在地上放血,而動手的人居然還在那嫌棄肉老?
林無雙終於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直視過去,眼神平靜得深不見底。
這種眼神讓李建新心裏莫名發毛,脊背陣陣發寒。
但他不能退。今晚他是莊家。
“年輕人戾氣太重,以後怎麼服衆?”李建新站在長輩的立場上,大手一揮,“既然大哥不在,我這個做二叔的,今天就得教教你規矩!”
譁啦啦。
隨着他一聲令下,落地窗外的黑衣人涌了進來。
二十多號人,手裏都拿着開了刃的刀,把餐桌圍了起來。
就算林無雙再能打,雙拳也難敵四手。
沐清雪臉色發白。她想,這瘋子,真是高看他了,原本以爲是有成竹呢,這一沖動就無腦硬剛,今天怕是,要把命交代在這兒。
“爸,別……”李欣悅嚇得小臉煞白,帶着哭腔想求情。
“閉嘴!”李建新吼道,“滾回房間去!沒你說話的份!”
蘇曼抱站在一旁,眼底全是嘲弄。
能打有什麼用?在這個社會,不懂看情況的莽夫,死得最快。
林無雙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譁啦。
周圍的打手下意識的齊齊退了一步。剛才瞬間解決掉雙胞胎的畫面,給他們的沖擊太大了。
林無雙無視了圍着他的刀,徑直走向李建新。
李建新站在主位一步未退,手已經摸向了後腰的家夥。年輕時他也見過血,只要林無雙敢動手,他就敢當場開槍,回頭報個正當防衛,誰也查不出問題。
距離只有半米。
林無雙停下,微微前傾,湊到李建新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
“二叔,你準備威脅市局領導對吧?”
李建新原本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瞬間僵硬。
瞳孔劇烈收縮。
他那股不可一世的氣焰,一下子就沒了。
“你……你想說什麼?”
林無雙嘴角勾起,聲音很輕的說:
“那個賬本,還有錄音筆。”
“你是打算拿着它們,去找常玉虎談判吧?”
轟!
李建新腦子嗡的一聲。
這件事很隱秘,只有他自己知道,林無雙怎麼可能知道?
“我敢保證。”
林無雙的聲音壓得更低,“只要你今晚敢拿着那些東西踏出這個門,明天早上的江裏,就會多一具浮屍。”
“常玉虎早就盯上你了,他在南湖嘉園安了三個眼線。”
“你以爲的底牌,其實會害死你。”
李建新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心髒狂跳,撞着腔。
常玉虎那是什麼人?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如果真的早就被盯上了……
這樣一位權勢滔天的人物,要他全家消失,輕而易舉。
林無雙看着李建新驚疑不定的表情,輕輕的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不想,就聽我的。”
“讓他們退下。”
李建新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着面前這個年輕的侄子,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哪裏是個愣頭青?
那雙眼睛裏藏着的算計,比老狐狸還要深,還要可怕。
賭不起。
“都退下!”李建新聲音沙啞,無力的揮了揮手。
圍在周圍的打手們面面相覷,搞不懂情況怎麼突然變了,但老板發話,只能收起武器,退出了側廳。
沐清雪瞪大了眼,腦子完全不夠用。
蘇曼臉上的嘲弄也直接凝固了。
全場只有林無雙神色如常。
他轉身,看向還在桌子底下哼唧的李天。
“別嚎了。”
林無雙走過去,一把握住那把在大腿上的餐叉。
“忍着點。”
噗嗤。
他毫不猶豫的拔出,帶起一串血珠。
“啊——!”李天疼得差點背過氣去,叫聲都變了調。
林無雙隨手抓起桌布按在傷口上,另一只手輕輕的拍了拍李天的臉頰。
啪、啪。
聲音很清脆。
“沒死就起來吃飯。”
“二叔特意準備的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別浪費。”
李天渾身發抖,下意識看向父親。
卻發現父親臉色慘白,癱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本沒有要爲他出頭的意思。
連不可一世的父親都慫了。
這個林無雙,到底是人是鬼?
在林無雙冰冷的注視下,李天強忍着鑽心的劇痛,哆哆嗦嗦的爬回椅子上。
他顫抖着手端起碗,眼淚混着鼻涕流進嘴裏,鹹得發苦。
“吃。”
林無雙只吐出一個字。
李天嚇得一哆嗦,趕緊拼命往嘴裏扒飯。
哪怕大腿血流不止,哪怕疼得快要昏過去。
他也不敢停下筷子。
偌大的宴會廳,只剩下李天吞咽的聲音,和一片死寂。
林無雙重新拿起刀叉,優雅的切開那塊半熟的牛排。
鮮紅的肉汁流了出來。
他叉起一塊,放進嘴裏,細細的咀嚼,甚至還閉眼享受了一下。
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李天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讓你吃,你還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