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西北荒原上的太陽雖然還掛在半空，卻透着一股子有氣無力的虛弱。
寒風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流氓，一個勁兒往戰士們的脖子裏鑽。
三連全連官兵在訓練場。
張大炮連長披着大衣，站在隊列最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那一摔的後遺症，他站立的姿勢略顯僵硬，尤其是左手時不時地想去扶一下腰，但又礙於面子強行忍住，那表情活像個剛被雷劈過卻非說自己在渡劫的老。
“講一下！”
張大炮一開口，聲如洪鍾，把樹上幾只偷聽的麻雀都給震得一哆嗦。
“格鬥，那是近身的血氣。但咱們是現代化的偵察連，不是原始社會的部落兵。手裏拿着燒火棍那是燒火婆，拿着鋼槍那才是閻王爺！”
他那一對賊溜溜的大眼睛習慣性地在八班的方陣裏刮了一圈，最後在姜凡臉上停留了半秒，神色復雜，又迅速移開。
“團部命令！全團在兩天後，進行全科目射擊考核！白天一百米固定頭靶、一百五十米環靶，夜間一百光靶射擊！也就是傳說中的‘點名’和‘摸黑’！”
“……”隊列裏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夜間一百米光靶？
這難度系數，對新兵來說簡直就是讓他們去用彈弓打蒼蠅。
“別在那‘’！咱們三連，那是團裏的尖刀！尖刀要是鈍了，那就得拿磨刀石狠勁兒蹭！這兩天，全連取消一切娛樂活動，全部給我扎在訓練場上！”
“不練出個子醜寅卯來，你們就直接把槍管子塞嘴裏，當吸管喝西北風吧！”
張大炮大手一揮：“射擊這玩意兒，沒那麼多歪理邪說。別整天跟我扯什麼風向、溼度、地轉偏向力，那是狙擊手在五百米開外考慮的屁事。”
“咱們偵察連，打的是一百五十米內的突擊！只要你‘據槍穩’、‘瞄準狠’，就算是條狗，也能把靶子舔下來！”
“各班帶開！重點練兩樣：一是三點一線的瞄準，二是據槍的穩定性！誰要是據槍的時候手給我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老子就往他槍管上掛兩塊磚頭！”
“帶開——！”
隨着一聲令下，史大壯黑着臉，領着八班帶到了場一角的沙土地上。
“全體都有！臥倒——！”
“砰砰砰！”
八班的人齊刷刷地趴在了地上。王胖子那肚子落地的聲音最爲沉悶，活像一個巨大的面口袋摔在了水泥地上。
“哎喲，班長，這地上的石頭硌得我肚臍眼兒生疼啊。”王胖子一邊挪動着肥碩的身體，一邊在那兒小聲哼唧。
“王鐵柱，你那肚子是防彈衣，硌一下能死？”史大壯蹲在旁邊，手裏拿着一小木棍，沒好氣地敲了敲王胖子的頭盔，“趕緊把槍給我據穩了！兩手支撐如鼎，肩窩頂實，兩眼平視！”
射擊訓練的第一課：據槍。
這活兒在外行眼裏很簡單，不就是趴着拿槍嗎？
但只有兵才知道，這叫“靜力訓練”，是特種兵、偵察兵最煩也最怕的科目之一。
你得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全身肌肉繃緊，呼吸還得有節奏。
不出三分鍾，你的胳膊肘就會像針扎一樣疼，脊梁骨會酸得想斷掉，汗水流進眼睛裏你還不能伸手擦。
姜凡趴在李大個旁邊，手裏握着鋼槍。
他剛一趴下，腦子裏那個冷冰冰的系統音就毫無征兆地炸響了。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槍械靜態據槍訓練。】
【觸發職業任務：寂靜的準星。】
【任務要求：在本次據槍訓練中，保持姿勢標準，全身肌肉位移不超過0.1毫米，堅持10分鍾一動不動。】
【當前進度：00:01/10:00】
【任務獎勵：獲得“槍械射擊精通（中級）”技能。注：該技能可使宿主在250米範圍內對移動目標擁有95%以上的首發命中率，並自動掌握呼吸節律與擊發時機的完美配合。】
姜凡眼神一凝。
好東西！
雖然他有“初級兵王體質”，力氣大、眼神好，但打槍這玩意兒是門手藝活。
原主以前在新兵連的時候，他也就勉強混個中等水平，打一百米固定靶偶爾還會脫靶，被班長罵成是“送禮員”。
要是能拿了這個技能，那他在射擊場上可就真的能橫着走了。
“開始計時！”史大壯看了一下表，“第一個十分鍾，誰敢動一下，中午加練兩百個深蹲！”
八班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大家夥兒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個空蕩蕩的模擬靶位。
一分鍾過去了，兩分鍾過去了。
西北的土腥味兒順着鼻子往裏鑽。
“班長……有……有螞蟻爬我脖子裏了……”劉小光帶着哭腔，聲音顫抖得厲害。
“爬進嗓子眼裏也得給老子咽下去！”史大壯冷酷得像個石頭人，“偵察兵在潛伏的時候，就算有毒蛇在你褲裏安家，你也得給老子忍着！”
“嘶——”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王鐵柱！屁股往下壓！別在那兒跟個發春的母豬一樣亂拱！”史大壯的小木棍毫不留情地敲在了王胖子的屁股上。
姜凡此時的感覺非常奇妙。
他開啓了“鋼鐵意志”，那25點的意志力讓他直接屏蔽了外界的所有擾。
胳膊肘硌在石頭上的刺痛感消失了，北風抽在臉上的生疼感模糊了。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三個點：缺口、準星、以及前方那個虛擬的目標點。
他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尊大理石雕像，每一塊肌肉都鎖死在最科學的受力點上。
史大壯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姜凡身邊。
他有些詫異地低下頭。
平時練據槍，兵們雖然不動，但由於呼吸和肌肉疲勞，槍口總會有極其輕微的顫動。
可姜凡呢？
史大壯揉了揉眼，又盯着姜凡的槍口看了半天。
穩。
穩得令人發指。
姜凡的槍管上甚至停了一只蒼蠅，那蒼蠅在槍管上跳了個踢踏舞，槍口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晃動都沒有。
“這小子……定力這麼強？”史大壯心裏嘀咕。
他覺得有點不信邪，悄悄從兜裏摸出一枚一毛錢的硬幣，輕輕地立在了姜凡的槍口上方。
在部隊，這叫“槍口立彈殼”或“立硬幣”，是檢驗據槍穩不穩的最高標準。
如果是平時，史大壯絕不會對一個列兵提這種要求。
可硬幣在姜凡的槍口上穩穩當當地立住了，隨着姜凡均勻的呼吸，竟然連晃都不晃一下。
“我……”史大壯忍不住句粗口，“這哪是據槍啊，這是長地上了吧？”
【當前進度：05:30/10:00】
時間走得極慢。
周圍的戰友們已經開始進入了“抽風模式”。
李大個的臉憋得通紅，那是由於長時間支撐導致的毛細血管擴張。
王胖子更是慘不忍睹，他的大肚子成了他據槍最大的障礙，爲了保持平衡，他的兩條大腿繃得像兩鐵柱子，汗水已經把身下的沙地都洇溼了一小片。
“我不行了……班長……我感覺我的胳膊肘碎了……”一個新兵終於堅持不住，手臂一軟，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起來！繼續！”史大壯吼道。
就在這時，連長張大炮背着手遛彎兒遛到了八班。
他心裏還記掛着姜凡，想看看這小子在射擊方面是不是也像格鬥一樣邪性。
他一眼就看到了姜凡槍口上那枚亮晶晶的硬幣。
張大炮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看花眼。
“史大壯，你給這小子開小灶呢？”張大炮壓低聲音問。
史大壯一臉冤枉：“連長，我發誓，我就是順手一放，這硬幣已經在那兒立了四分鍾了。”
張大炮不信，他走到姜凡跟前，故意用力在姜凡身邊的沙地上踩了一腳。
這種震動，足以讓一般人的硬幣掉下來。
然而，姜凡像是個沒有知覺的假人。
那一腳下去，連帶起的塵土都落在了他的眼睫毛上，可姜凡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槍口上的硬幣依舊如泰山般穩固。
張大炮忍不住湊近了看。
他發現姜凡的呼吸極其深沉且有規律，每一分鍾大約只呼吸四五次。
這種呼吸法，是高級狙擊手才能掌握的“閉氣調息法”。
“天才……真是個異類。”張大炮心裏翻江倒海。
他當兵十年，見過天賦異稟的，但沒見過這種“全能掛”。
站崗睡覺能睡出個司令大衣，寫檢討能寫成名著，格鬥能摔了他這個連長，現在練據槍，居然練出了雕像的水準。
【當前進度：09:50/10:00】
姜凡感覺到了倒計時的跳動。
最後十秒，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系統甚至在他眼前投影出了一個精準的彈道模擬系統。
【09:58……09:59……10:00！】
【叮！任務完成！成功堅持10分鍾極致據槍。】
【獎勵發放：獲得“槍械射擊精通（中級）”！技能已融合。】
瞬間，姜凡感覺大腦中涌入了海量的射擊經驗。
如何利用風力的微小間隙、如何在靶子移動的瞬間預判提前量、如何利用心跳的間隙扣動扳機……
他現在看手裏這支95式自動，不再是一堆鋼鐵，而像是自己肢體的延伸。
他甚至有種錯覺，只要他想，一百五十米外的靶心，就是他眼裏的一個煙頭，他能隨手把它掐滅。
“好了，全體休息！”史大壯下達了指令。
“譁啦——”
八班的兵們像被抽了骨頭的泥鰍一樣，一個個癱倒在地上，發出陣陣慘叫。
“班長……我手廢了……我感覺我下半輩子只能靠假肢過子了……”王胖子躺在地上，兩只手瘋狂地顫抖，連摘掉頭盔的力氣都沒了。
李大個也揉着酸痛的肩膀，看着依舊保持射擊姿勢沒動的姜凡，一臉驚恐：“凡子，你……你別嚇我，你不會是凍僵了吧？”
姜凡這才慢悠悠地收回長槍，那枚硬幣被他精準地捏在手裏，一躍而起。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甚至還順手幫王胖子把屁股後的土給撣了撣，動作輕盈得像剛喝完下午茶。
“我沒事，感覺還挺舒服的。”姜凡一臉憨厚地笑了笑。
“舒服？”王胖子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凡哥，你管這叫舒服？你是鐵打的還是鈦合金鑄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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