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十二點,林綰的脈搏終於恢復,右手也逐漸有了溫度,她乖巧睡着,安安靜靜。
顧驍卻睡不着,隱隱覺得自己惹了她不開心,哪怕她表現得一切正常。
翌天亮,他下樓買食材,見便利店在送養小貓,小小的英短,抱在懷裏軟乎乎一團。
他不喜歡寵物。
但他想姑娘家大概會喜歡,就抱了一只回來。
林綰這一覺睡得沉,醒來已經是中午,迷糊睜眼,就看到懷裏的小東西。
她眼睛驟然睜大,連忙坐起,慌亂喊道:“顧驍!”
幾乎是一瞬間,坐在客廳的顧驍就沖到床邊。
跑得太快,被門框撞了腿,他也不覺得疼,只是沖口而出:“怎麼了?”
“我……我對貓過敏……”
話未說完,林綰頭一偏,身體滑下床,重重落在地上。
顧驍嚇傻了。
外婆反應過來喊了聲:“救護車!”
顧驍抱起林綰,倉惶道:“外婆,快打電話,我帶她下樓。”
林綰呼吸困難,見他急得眼眶發紅,艱難道:“別怕,我、沒事……”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醫護人員將林綰抬上擔架。
顧驍努力想要看清,可眼前還是模糊的團影,他瞪得眼睛都發痛了,才摸索到林綰。
“氧氣,腎上腺素。”
他聽見醫生冰冷的聲音。
很快林綰恢復了一點意識,她手指動了動,顧驍連忙道:“我在。”
林綰很難受,秀眉緊緊皺着,臉上全是汗,卻還是小聲說:“顧驍,別怕。”
顧驍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下。
尖銳的疼。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握着她的手,緩緩問:“難受嗎?”
林綰發現他的手在顫,她反握住他的一手指,有輕微的力道,緩解了顧驍的緊張。
到醫院後要做檢查。
醫生讓他放手。
顧驍卻舍不得,沙啞道:“我能一起去嗎?”
醫護人員拉開了他,語氣不耐:“家屬在外面等。”
檢查期間,他呆坐在椅子上反思。
從她來到自己身邊就沒安生過,先是遇到侯小強,後來和秦主任交換遭反噬,現在又過敏休克。
自己對她不夠關心,除了名字和年紀,竟是一無所知。
他深深自責着。
直到醫護人員把林綰推到病房,說她很快會醒,他才仿佛活過來,再一次握住她的手。
“顧驍。”她喉頭腫着,聲音沙啞,聽起來像嗚咽,“我沒事了,你別怕。”
“對不起。”
“不怪你。”林綰輕嘆,“我好困,想睡一會兒。”
“睡吧,我守着你。”
液輸完。
護士過來拔針。
見林綰睡着,對顧驍說:“這是口服藥,現在有空床位,讓她在這睡一會吧。”
顧驍道了謝,大起大落的一夜又一天,讓他心力交瘁,靠坐在床邊睡了過去。
睡着後做了夢。
夢裏是一對年輕男女背對着自己,站在陽台上看煙花,盛裝的女人握住男人的手,仰頭索吻。
男人側開臉:“別鬧了。”
“你爲什麼還不肯親近我?”女人跺腳,嬌蠻道,“我真的要生氣啦!哼!”
“別忘了我是有太太的人。”
“那你什麼時候離婚?”
他捏着高腳杯,顯得心不在焉,“快了。”
“先生,不好了!”有人跑進來,倉惶道,“太太她……流產了。”
啪!
酒杯墜落。
紅酒灑了一地。
殷紅如血。
男人推開女人,轉過身,腳步匆忙,顧驍終於看清他的臉,身體猛一激靈醒來。
他膛劇烈起伏,額上全是冷汗。
那個夢太過真實,仿佛是他的親身經歷,一股莫名的恐慌與罪惡感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下意識地舉起自己的手,夢中這只手曾握過別人,他猛地將手攥緊,指節發白。
他就這樣沉默地坐了很久,久到林綰都以爲他又睡着了,才用盡全身力氣,沙啞地開口:“蘇南雪。”
“嗯?”
顧驍氣息急促,想到夢裏那個男人,長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就難安。
他真會出軌嗎?
真會辜負她這個做妻子的嗎?
“你說未來的我娶了你卻不愛你,是……真的嗎?”
林綰溫柔注視着眼前的少年。
眼睛逐漸泛紅。
這是顧驍。
是她喜歡了兩輩子的人。
可再喜歡也是一廂情願,他終究是不屬於她的。
“是。”
她的聲音很平很輕,卻像一把利刃,輕易切割開顧驍的情緒,讓他被一種難言的悲傷擊中。
他眉目生得極俊。
劍眉英朗,眼睛是薄薄的內雙,生氣時會顯得凌厲,溫柔時又清澈慵懶,含情脈脈。
此時,裏面承滿了脆弱難過。
“爲什麼?”他問得有幾分可憐。
林綰閉眼。
眼淚順着眼角滾落。
聲音不禁染了哽咽:“我不知道。”
顧驍低下頭,睫毛輕輕顫着,聲音變得艱澀:“我不該是那樣……朝三暮四的人。”
朝三暮四?
林綰秀眉緊蹙。
她從沒說過他愛着別人,也從不覺得這樣形容,該出現在他身上。
“你……”她深吸口氣,“你知道什麼了?”
“什麼也不知道。”顧驍伸手試探着去碰觸她的,“我只是夢到了在和一個女人看煙花,夢到了有人說我太太流產了。”
一瞬間,林綰如墜冰窟。
時隔多年,她還是能清晰記起,她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看見窗外那漫天絢爛煙火時的疼。
是心灰意冷?
還是血肉從身體裏剝離的疼?
當時的她已經分不清了。
“按照你所說,我未來的太太是你,那流產的也是你嗎?和我在一起的女人又是誰?我是背叛了……”
“顧驍。”林綰仰起頭,將哽咽聲強忍回去,“不過是個荒唐的夢罷了。”
“我們之間沒發生過那樣的事,正如你所說,你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你只愛一人。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而已。
這些話給了顧驍勇氣,在他掙扎很久後,終於握住林綰的手,垂下腦袋,低聲說:“我以後會對你好,很好很好。”
林綰彎起唇,帶着笑意應好。
哪怕知道他們沒有以後,知道在他遇見真正的蘇南雪後,還是會不自覺愛上。
她還是願意爲林綰應下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