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淵動了動手指,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不再是之前那火燒火燎的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紅腫已消了大半,只餘下淡淡的痕跡,腳心的灼痛也減輕了許多。
是她……給上的藥嗎?
他抬眼看向趴在床邊的楚傾鸞,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垂着,像停落了只安靜的蝶。明黃的宮裝裙擺有些凌亂,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腳上還穿着精致的繡鞋。
不知爲何,看着她此刻毫無防備的睡顏,心底那點因被折辱而生的怨懟,竟淡得像要化開。
他明明該恨她的,恨她的蠻不講理,恨她的肆意折磨,可每次對上她那雙藏着復雜情緒的眼睛,恨意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遲遲涌不上來。
夜玄淵輕輕嘆了口氣,罷了,就當自己欠她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她的夢。
他彎腰將她腳上的繡鞋輕輕脫下,露出一雙瑩白如玉的腳,透着健康的粉色。做完這一切,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楚傾鸞打橫抱起。
她很輕,像一片羽毛,靠在他懷裏時,呼吸溫熱地拂過他的頸側,帶着那股清冽的冷香。
夜玄淵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她穩穩地放在床中央。
他拉過錦被,細心地蓋在她身上,掖好被角,動作竟帶着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上床,只是走到床邊,靠着冰冷的廊柱坐下。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側臉輪廓。墨發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留下一片安靜的柔和。
折騰了一天,他早已疲憊不堪,靠在柱上沒多久,便抵不住睡意,緩緩閉上了眼。
寢殿裏很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安寧。
月光流淌,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這對糾葛的人身上,暫時掩蓋了那些恨意與傷痛,只餘下此刻片刻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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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淵皇宮,御書房
御書房內的燭火跳躍着,將夜玄清的身影拉得頎長。他正假寐般靠在龍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扶手,聞言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站在下方的將士一身戎裝,鎧甲上還沾着風塵,正是夜玄淵麾下最得力的副將陸成。
他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焦慮:“陛下,屬下帶人查了近半月,還是沒能找到王爺的蹤跡。您……您還記得王爺是具體在哪處失蹤的嗎?那晚與您飲宴後,他出宮的方向,或是曾提及要去何處?”
夜玄清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波瀾,故作沉吟道:“這……朕也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晚他與朕飲完酒,說有些私事要處理,便獨自出宮了。之後……便沒了消息。”
他放下茶盞,語氣帶着幾分“關切”,“愛卿別急,玄淵他性子向來清冷,有什麼事喜歡自己解決,許是在哪處解決事情忘了時辰。再派些人手,擴大範圍找找,總會有消息的。”
陸成雖心有疑慮,卻也不好再追問。自家王爺與陛下雖是兄弟,可近年來關系微妙,陛下不願多言,他也無從強求。
他只能躬身領命:“是,陛下。那屬下這就再去安排。”說罷,他緊了緊拳,轉身大步離去,鎧甲摩擦的聲響裏滿是急切。
待陸成的身影消失在御書房外,夜玄清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太監,揚了揚下巴:“去,把探子最新的消息報來。”
那太監躬身上前,聲音尖細而恭敬:“回陛下,據南邊傳來的消息,七王爺……哦不,夜玄淵被南楚上京一個富商買走了。那富商肥頭大耳,性子粗俗,聽聞……聽聞對他頗爲不善,具體的細節,探子沒敢靠太近,後續便不清楚了。”
“哈哈哈……”夜玄清猛地拍了下扶手,他想象着夜玄淵狼狽的樣子,暢快地笑了起來,眼中滿是扭曲的快意,“好!好得很!夜玄淵啊夜玄淵,你也有今天!”
他站起身,在御書房內踱着步,龍袍曳地,每一步都帶着泄憤般的沉重:“想當初,你何等風光?軍中威望蓋過朕,百姓提及你便贊不絕口,連父皇在世時,看你的眼神都帶着偏愛!你不是自詡清正,不屑與朕爭嗎?如今還不是落得這般境地,被一個滿身銅臭的富商欺辱?”
“被人踩在泥裏,任人作踐……”夜玄清笑得愈發得意,仿佛已看到夜玄淵狼狽不堪的模樣,“我看你後還怎麼抬頭做人!最好就一輩子爛在那污穢地裏,永遠別再回北淵!”
太監垂着頭,大氣不敢出。他伺候夜玄清多年,自然知道這位陛下對七王爺的忌憚與怨恨,此刻也只能默默承受着這份近乎癲狂的快意。
夜玄清走到窗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夜玄淵,這只是開始。他要讓那個曾經如明月般耀眼的弟弟,徹底淪爲塵埃,再也無法威脅到他的帝位。
而遠在南楚公主府的夜玄淵,對此一無所知。他尚在與楚傾鸞的糾葛中掙扎,卻不知自己的命運,早已被最親近的兄長,推向了更深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