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鐵蹄踏碎的不是官道,是光陰。

大軍出征三,京城的繁華與溫柔已被碾作塵埃,只剩下行軍途中單調的黃土與風沙。

十萬人的行軍枯燥而壓抑,但容珏的帥帳之內,卻自成一方天地。

姜知微並未如那些將領所想,成爲一個需要人時時照顧的嬌貴花瓶。相反,她成了這支大軍最敏銳、

最可靠的眼睛。不是靠斥候,而是靠那雙能洞穿因果的眸子。

第一午後,大軍在一處山谷安營扎寨,準備取用山泉。姜知微只是掀開車簾,瞥了一眼那清澈

見底的泉水,便對容珏道:“水裏有東西讓三軍將士飲用自帶的水囊。”

容珏二話不說,當即下令。

起初還有人不解,吳嘯天親自取了一瓢泉水,湊到鼻尖聞了又聞,清冽甘甜,毫無異樣。直到容

珏的親衛將一只從夥頭軍那裏要來的活雞扔進泉眼,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那只還在撲騰的雞便猛的僵

直,渾身劇烈抽搐口吐黑色的白沫僵硬死去。

吳嘯天手裏的水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驚出一身淋漓的冷汗,他再看向那輛安靜的馬車時,那份

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第二,行軍路過一處狹窄的棧道下方就是萬丈深淵。姜知微忽然拉住了容珏的繮繩,指着前方一塊

與山體融爲一體的巨石:“繞路,那塊石頭要掉下來了。”

容珏抬手,大軍停駐。

有性急的校尉不信邪嘟囔着婦人之見,繞路會耽誤行程策馬便要先行。

他剛沖出不到十丈,頭頂那塊足有數千斤的巨石便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隨即滾落!

那校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連人帶馬,被碾成一攤模糊的血肉。

自此再無人敢質疑姜知微的任何一句話。

安國縣主這個封號,在軍中被悄然替換成了一個更具神性、也更令人敬畏的稱呼天眼。

天機閣的手段如附骨之疽,無孔不入。下毒、落石、制造恐慌,這些看不見的刀子,遠比戰場上的真

刀真槍更磨人心志。

若不是姜知微這十萬大軍,早已軍心渙散自亂陣腳。

容珏看着身側的女子,她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馬車裏看書或是在他處理軍務時,在一旁靜靜地

研墨。但每到關鍵時刻,她總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致命的預警。

他愈發要將她帶在身邊,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第五,大軍抵達黃河渡口。

濁浪滔天黃沙滾滾,寬闊的河面如一條憤怒的土黃色巨龍,橫亙在天地之間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數百艘官船早已在岸邊等候,準備載着大軍渡過這道天險。

“不對勁。”登上主帥船後姜知微的眉頭便輕輕蹙起。她開啓業果之眼,視野中的黃河水面下,竟盤

踞着無數道細碎而雜亂的黑線,如一張大的正在無聲收緊的漁網。

這些黑線最終都匯集到了幾艘核心的官船船底,尤其是他們所在的這艘主帥船,那裏的黑線濃鬱得化

實質!水下有東西。”她靠近容珏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寒意。

容珏眸色一沉,對身後的趙毅打了個幾不可察的手勢。趙毅會意悄然退下開始緊急布置。

船隊起航緩緩駛向河心。

起初一切正常風平浪靜。就在船隊行至河中央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人心最爲鬆懈之際異變陡生!

“咔嚓,砰!”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木板被硬生生鑿穿碎裂的巨響,自船底猛然傳來!

緊接着,主帥船的船身猛的一沉,整個船體以一個恐怖的角度劇烈傾斜,如一只無形的深淵巨手狠狠

攥住,要活生生拖入河底!“保護王爺!”“船漏水了!船底破了!快堵住!”

甲板上大亂士兵們東倒西歪站立不穩。河水從船底的破洞瘋狂倒灌,不過眨眼功夫就已沒過腳踝。尖

叫聲落水聲重物滾落的撞擊聲響成一片場面亂作一團。

“是天機閣的水鬼!”吳嘯天目眥欲裂,抓住船舷拔刀吼道“他們在鑿船!”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姜知微猛的抓住容珏的手臂,將他用力拉到自己身後。

“別動!”她雙目同視野中的世界化爲無數線條。她找到了那幾從河床深處延伸而出、帶着怨毒與

毀滅氣息的黑線,正纏繞在船底的龍骨之上!但更爲恐怖的是那條由萬千水流匯聚而成、代表着

沖擊與傾覆的灰色因果巨蟒,正張開血盆大口,要將整艘船連同上面的所有人一口吞噬!

只斬斷黑線,船體依然會因大的慣性而傾覆!必須連同水流的沖擊力一同斬斷!

這需要消耗的精力,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姜知微面上煞白如紙額角滲出豆大的冷汗。她感覺自己的精

神力正被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抽取,大腦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斷!

她在心裏發出無聲的、泣血般的呐喊,將所有精神力凝聚於一點,狠狠斬向那條灰色的因果巨蟒!

嗡,一種無形的波動以主帥船爲中心驟然擴散。詭異得令人喘不上氣的一幕發生了。

周圍依舊是洶涌波濤,唯獨主帥船身下的那片水域,被一只神明之手按下了暫停鍵,狂暴的浪濤竟在

被強行撫平變得如鏡面般光滑!那股將船體拖向深淵的巨力,憑空消失了!

傾斜到近乎九十度的船身猛的一頓,在無數人驚駭欲絕目光中,竟奇跡般地緩緩地穩住了!

噗,姜知微喉頭一甜,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的噴出,在空中灑開淒豔的紅梅。她的身體晃了晃

眼前徹底一黑軟軟地向後倒去。一只強健有力的臂膀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入一個堅實滾燙的懷

抱。時間,在這時爲容珏靜止了。他低頭,看着懷中透明如玉氣息微弱的女子,看着她唇角那抹刺目

的紅。什麼人間閻王什麼十萬大軍都消失了。他的心髒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世界失去了所

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她倒下時那無力的、破碎的身影。

這股足以讓他瘋魔的恐懼,僅僅持續了一息,便盡數化爲足以冰封整個黃河的滔天意。

他小心地用微微顫抖的指尖擦去她唇角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如對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寶。然後,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剛剛恢復洶涌的河面,聲音裏不帶溫度,卻比這數九寒冬的河水更刺骨。

“趙毅。”“在!”“本王要他們,”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一個都活不了。”“遵命!”

趙毅的聲音剛落,早已在船舷兩側待命的數百名神射手,同時張弓搭箭。他們的箭矢上,都綁着淬了

油、閃着寒光的特制倒鉤鐵索。“放!”

容珏的聲音沒有波瀾下令的不是射活人,而是碾死幾只令人作嘔的螻蟻。咻咻咻。

箭雨如蝗帶着死亡的呼嘯,覆蓋了主帥船周圍的水域!

利箭入水,帶起一連串沉悶的血花。那些隱藏在水下的天機閣“水鬼”,還沒來得及爲即將成功的偷

襲而得意,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之雨射成了篩子,倒鉤深深嵌入他們的血肉骨骼。

“收網!”隨着趙毅一聲令下,士兵們猛的拉動繩索。一張張早已潛伏在水下的大網被迅速收起,網

中,掛着數十具還在徒勞抽搐的屍體,以他們手中用於鑿船的鋒利鐵錐。河水被染成一片渾濁的暗紅色。

一場足以讓大軍傷亡慘重的驚天危機,就這樣被化解於無形。

戰鬥結束得很快,但甲板上卻持續了很久。

所有士兵和將領,都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望着那個被景王緊緊護在懷裏的女子。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姜知微是敬畏,那麼現在,就是狂熱的崇拜。

是她,又一次救了所有人!

容珏沒有理會任何人,他打橫抱起懷中輕得沒有重量的姜知微徑直走入船艙。

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榻上,他親自擰了熱毛巾,爲她擦拭蒼白的臉頰。

姜知微緩緩睜開眼,精神的透支讓她有些虛弱,但意識是清醒的。

“我沒事。”她抓住他的手那只手竟也在微微顫抖。

容珏沒說話,只是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極珍重卻帶着後怕顫抖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欲,只有一種失而復得的、烙印靈魂的珍視。

姜知微的心,在那一刻,被這無聲的溫柔填得滿滿的。

她靠在容珏懷裏,聽着外面重新響起的號子聲和船只破浪的聲音,視線越過小小的舷窗,望向黃河對岸。

在那片平靜的土地上,一張由無數黑色因果線織成的巨網,正無聲地張開比這黃河更寬,比這夜色更

沉。渡過黃河只是開始。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容珏抱着她的手臂猛的一緊。

“容珏,”“嗯?”“我們好似闖進了一座屠宰場。”

第62章: 一箭破空,她於軍前封神

屠宰場的比喻在踏上北境土地的那一刻成了現實。

風是硬的摻了沙礫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天是灰的,低低地壓着地平線,連飛鳥的蹤跡都無。這裏

的一切,都被抽了色彩與生機,只剩下黑、灰、黃三種單調的顏色。

大軍在距離玉門關三十裏外扎營,與那座屹立於風沙中數百年的孤城遙遙相望。

容珏與姜知微並肩立於一座高聳的沙丘之上,身後是連綿的營帳和十萬將士的肅之氣。而在他們的

視野盡頭,地平線上,鋪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

那不是陰影,是北戰王的大營。

黑色的旌旗,黑色的營帳,如一片沉默的、散發着腐爛氣息的鋼鐵森林,靜靜地趴伏在大地上,等待着擇人而噬。

姜知微的眸光微微一凝,業果之眼悄然開啓。

視野中的世界變了模樣。

己方大營上空,是一條由十萬將士的信念與氣血匯聚而成的金色巨龍,龍身昂揚,龍鱗清晰,但長途跋涉的疲憊,讓它的光芒略顯黯淡。

而對面那片黑色營地的上空,盤踞着一條更爲龐大、更爲猙獰的怪物!

那是一條通體黑的蛟龍。

它的身體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士兵的氣、怨念、戰場上凝結不散的死亡氣息糾纏而成。它沒有眼

睛,只有一個吞吐着黑氣的漩渦,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光線扭着。

“黑蛟盤營,孽滔天。”姜知微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容珏耳中,“他軍中的術士,比我們想的要厲害。”

容珏的面色冷峻,握着腰間刀柄的手指緊了緊。他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爲

戮而生的力量,與他身上的氣息竟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混亂與邪惡。

“兵來將擋。”他的話永遠這麼簡單卻帶着自信。

然而,北戰王沒打算給他們休整的機會。嗚,

蒼涼的號角聲自敵營響起,一隊約莫五千人的騎兵,如一道黑色的水從大營中涌出直撲而來。

“是先鋒營!準備迎敵!”己方陣中,吳嘯天怒吼着下令,前鋒部隊迅速列陣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後,嚴陣以待。

就在兩軍相距不過一裏,即將進入弓箭射程異變陡生!

天空,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暗了。

不是烏雲蔽,而是一種詭異的、昏黃的暗。緊接着,平地起風,狂風卷着地上的沙礫,形成一道道

黃色的龍卷,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一個遮天蔽的沙暴,便將兩軍之間

的戰場徹底吞噬。“什麼鬼天氣!”“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穩住都別亂!”

狂風中,士兵們的喊聲被撕得粉碎。伸手不見五指,沙子劈頭蓋臉地打來,迷得人睜不開眼,連呼吸

都變得困難。弓箭手們徹底成了瞎子,盾牌陣也因看不見敵人而變得毫無意義。

容珏的軍隊陷入了被動。

沙暴之中,隱約傳來敵軍騎兵詭異的呼哨聲,士兵中招倒地時的慘叫。對方在沙暴中如魚得水,而他

們,則成了一群被蒙住眼睛的靶子。

“王爺!”吳嘯天渾身是沙,沖到沙丘下焦急地大喊,“敵軍有詐!這風不對勁!弟兄們撐不住了!”

容珏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這是他第一次在戰場上感到如此無力。他擅長的是排兵布陣,是正面沖,而不是應對這種近乎妖術的詭異手段。

他看向身側的姜知微,卻發現她平靜。那雙清澈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沙暴,好似能看穿那層層疊疊的黃沙。

“我能破陣。”姜知微開口卻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容珏沒有問怎麼破,只是點了點頭:“需要什麼?”你的弓還有你的信任。”

姜知微說完,從懷中取出一柄容珏送她的,削鐵如泥的匕首“寒淵”,沒有絲毫猶豫,在自己白皙的

手指上輕輕一劃。一滴殷紅的血珠滾落。

她沒有去擦,而是抬起手,用那沾着血珠的指尖,輕輕抹過自己的雙眼。

“以我之血,洞穿虛妄!”嗡!她的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的世界,血色的沙暴依舊存在,但不再是混亂。無數道代表着混亂遮蔽戮的因果線在風暴中狂

舞,而在這些線條的中心,有三道格外粗壯的黑線,如毒蛇般源源向外輸送着邪惡的能量。

黑線的盡頭,是三個披着黑袍、盤膝而坐的人影。他們隱藏在敵軍後方,正念念有詞,雙手結着詭異

的法印。他們就是陣眼!“容珏。”她輕聲呼喚。

容珏早已取下了背上的玄鐵重弓,那張需要三石之力才能拉開的寶弓在他手中輕如無物。

姜知微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沒有觸碰他的身體,只是虛虛地覆在他的肩膀上方,用自己的感知,引導着他的方向。

“看不到,不等於不存在。”她的聲音空靈而清晰直接響徹在容珏的腦海裏,“聽我的正前方偏右三指。”

容珏的呼吸平穩,手臂肌肉賁張,緩緩拉開了弓弦。弓開如滿月,一支通體黑色的破甲箭搭在弦上,箭尖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着一點寒星。

高度抬高一圈。容珏的手臂微微上抬,穩如磐石。他閉上了眼睛。

在這時,他放棄了自己征戰沙場十數年練就的視覺與判斷,將一切都交給了身後的女子。

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近乎本能的交付。

放!姜知微一聲輕喝。錚!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那支黑色的箭矢,如一道黑夜的閃電沒入滾滾黃沙之中消失不見。

時間在這刻停滯了一秒。

沙暴的中心,那三個黑袍術士中的一人,正得意地維持着法陣,忽然感到一陣致命的危機。他猛的抬

頭,只看到一個極速放大的黑點。噗!

箭矢精準無誤地洞穿了他的眉心,帶着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將另外兩名術士也撞得人

仰馬翻,法印潰散。下一刻,令所有人終生難忘的奇景發生了。

那遮天蔽的狂暴沙暴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猛的一頓然後就這麼散了。

風停了。呼嘯聲消失了。

漫天的黃沙如失去支撐的幕布。燦爛的陽光重新灑滿大地,將那支沖鋒到一半、滿臉錯愕的敵軍先鋒

營,清晰無比地暴露在十萬大軍的面前。

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被壓抑了許久的怒火與意,在這刻徹底爆發。數萬名弓箭手同時放箭,箭雨如蝗,覆蓋了那片完全

暴露在外的開闊地。

敵軍先鋒營崩潰,丟下數百具屍體,狼狽不堪地向後逃竄。吼!

一聲無聲的、只存在於氣運層面的痛苦嘶吼,從敵方大營上空傳來。

姜知微清晰地看到,那條猙獰的黑色蛟龍,因爲陣法被破而遭到了反噬,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扭動着,

光芒黯淡了不少。首戰,大捷!“天佑大乾!縣主神威!”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緊接着,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己方陣中爆發開來。天眼之名,在這時

刻,徹底化爲了士兵們心裏狂熱的信仰。

姜知微身體晃了晃,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與消耗,讓她面色一陣蒼白。

容珏立時扶住了她,將她半個身子都攬進懷裏,用自己的身體爲她擋住風沙。他低頭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的是無人能懂的狂熱與珍視。

他的珍寶,在所有人面前,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就在此時,姜知微的瞳孔卻猛的一縮。

她看到,敵營上空那條正在哀嚎的黑蛟,忽然停止了掙扎。它張開巨口,竟將那些剛剛被破陣後散逸的黑色因果線,重新吸回了體內,身上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更讓她心頭發寒的是,從北戰王那頂最大的帥帳之中,延伸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壯如手臂的純黑色因

果線。那線,跨越了數裏的距離,如一只來自深淵的眼睛,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她。

那不是試探。是標記。

獵人,終於在茫茫獸群中找到了自己最感興趣的那頭獵物。

姜知微渾身一僵,靠在容珏滾燙的膛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三個字:

“他看見我了。”

第63章:卷末高,雙強聯手

姜知微的聲音很輕輕得似一片羽毛,落入容珏耳中卻重逾千斤。

那是一種被天敵盯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似靈魂都被一只手攥住了。

容珏抱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緊,堅硬的骨骼硌得她生疼。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順着姜知微目光,望向

那片黑色敵營。他的眼神從剛才的狂熱與珍視,化爲一片深不見底的暴戾的黑暗。

有一頭被觸及逆鱗的凶獸,正在他的體內蘇醒發出無聲的咆哮。

他不在乎北戰王,不在乎十萬大軍,但他絕不允許,有任何東西能越過他,覬覦他的珍寶!

那道從敵營帥帳中延伸出的、手臂粗的純黑色因果線,纏繞在姜知微的命格之上。它不攻擊不傷害,

只是做一個標記。一個獵人對終極獵物的標記。首戰大捷的喜悅,在這刻蕩然無存。

的三,戰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容珏的軍隊士氣高漲,每在營前叫罵挑戰,但北戰王的軍隊卻縮進殼裏的烏龜,無論如何挑釁都

堅守不出。白天兩軍對壘,敵營中便會傳出陣陣詭異的誦經聲那條盤踞,在他們上空的黑蛟氣運,非

但沒有因之前的反噬而削弱,反而在誦經聲中,一點點變得更加凝實更加邪惡。

軍中議事大帳內,氣氛凝重。“王爺,末將以爲不對勁。”吳嘯天粗着嗓子地圖被他拍得砰砰響,

“他們肯定在憋什麼壞水!這麼耗下去對我軍的士氣不利。”

容珏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刀柄,目光卻一直落在身旁的姜知微身上。她這幾話很

少,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但容珏清楚她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那道黑色的因果線,她看得見,他雖看不見,卻能從她身上感受到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他們會來的。”姜知微忽然睜開眼睛,眸子裏沒有波瀾,卻讓整個大帳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就在今夜。”她看着帳中所有將領,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子時月黑風高是人的好時候。他們

會傾巢而出,偷襲我軍大營。”帳內一片譁然。

“縣主,您,您是如何得知的?”一名副將忍不住問道。這並非懷疑而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姜知微沒有解釋,只是看向容珏。容珏讀懂了她眼中的決絕。

他站起身,手掌重重按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壓下了所有議論。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決斷,“全軍拔營,後撤十裏,於葫蘆口谷地設伏。今晚本王要給北戰王送

一份大禮。”他頓了頓,掃視全場,補充了一句:“將所有火油全部搬到舊營。”

衆將領命而去,帳中只剩下他們二人。空城計?容珏走到她身邊低聲問。

“不。”姜知微搖了搖頭,“請君入甕關門打狗。”

她抬頭看着容珏,眼中瘋狂而冷靜的光:“我要燒光他們積攢的所有孽,我要看看,那條黑

蛟被業火焚燒時,會是何等光景。”

子時。

夜色如墨,連星月都被厚重的雲層吞噬。

北戰王的大軍,如一條沉默的黑色巨蟒,悄無聲息地從營地中滑出,借着夜色的掩護,撲向容珏那片燈火稀疏的營地。

爲首的北戰王身披重甲,臉上帶着一張猙獰的鬼面,他遙望着那片毫無防備的營地,眼中滿是貪婪與

殘忍。他身邊的黑袍術士沙啞地笑道:“王爺,那小女娃破了我的沙暴陣,卻算不到王爺您會用傾巢

之力的雷霆一擊。今夜之後,景王授首,大乾再無人是您的對手。”

北戰王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猛的一揮手。“!”

數萬騎兵如開閘的洪水,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咆哮,卷起漫天煙塵,沖向那片營地。

他們輕易地撕開了營地脆弱的防線,沖了進去,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只有一座座空蕩蕩的營帳,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

“不好!中計了!”北戰王身邊的術士面色劇變。

但已經晚了。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際,一支帶着火光的響箭,從遠處幽暗的谷口沖天而起,在夜空中

一朵絢爛的血色煙花。那是信號。下一刻,無數支火箭從四面八方射入空營。

火星落點燃了整個世界。

早已被火油浸透的地面和營帳爆燃!火龍沖天而起將整片營地化作一片翻騰的火海。沖在最

前面的數千騎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被烈焰吞噬,人與馬一同化爲焦炭。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恐怖的熱浪即使隔着數裏依舊撲面而來。

葫蘆口的谷地上,容珏的十萬大軍靜靜地看着這宛如降臨的一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與

狂熱。“王爺神威!縣主神威!”不知是誰帶頭,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響徹雲霄。姜知微站在容珏身旁,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她沒有看那些在火中掙扎哀嚎的敵軍,她

的業果之眼正盯着敵營上空。

那條猙獰的黑蛟在火海燃起便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無聲咆哮。

這些士兵是它力量的基士兵的慘死,他們臨死前的恐懼與怨恨,化爲最精純的業火,反向灼燒着它的魂體。黑色的蛟龍在火光中劇烈翻滾、龐大的身軀上出現一道道裂痕黑氣四散。

成了。姜知微心裏一鬆這一把火不僅燒掉了北戰王的主力,更重創了他賴以爲生的氣運基。她精神

高度緊繃後的驟然鬆懈,讓她腦中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猛的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只鐵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入一個滾燙而堅實的懷抱。

容珏握住她微涼的手,能感受到她精神的疲憊,心裏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憐惜與驕傲。

他的知微,以一人之力算計了十萬大軍焚盡了敵人的氣運。

這世間,再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女子。光芒萬丈,卻又脆弱得一碰就碎。他只想把她藏起來,藏進誰

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能看。

他低頭想說些什麼卻看到姜知微的瞳孔猛的一縮渾身都僵硬了。

那是一種比面對死亡時還要深沉的恐懼。

“怎麼了?”容珏心頭一緊。

姜知微沒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中心。

在那裏,本該是溫度最高、一切都已化爲灰燼的地方那沖天的紅蓮業火,竟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一個身影,從那條火焰之路上,緩緩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他穿着一身與黑夜融爲一體的玄色長袍,臉上,戴着一

張沒有任何花紋、卻透着無盡古老與詭異的青銅面具。火焰不敢靠近他。

那些在火中掙扎的怨魂,在接觸到他氣息的刹那,竟都停止了哀嚎,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他就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幽靈漠然地穿行於這片人間,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姜知微的心髒,在那一刻好似停止了跳動。

那道標記了她數的、手臂粗的黑色因果線,其源頭,正是這個戴着青銅面具的男人!

他就是天機閣主!男人停下了腳步,在火海的邊緣,隔着數裏的距離,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穿

透了空間與火光,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姜知微的身上。他緩緩抬起手。

他的手中,托着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那盒子不知是何材質,上面布滿了殷紅如血的紋路似活物一般在微微翕張。盒子打開了一條縫隙,令

天地都爲之顫栗的、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從中泄露出來。

姜知微的業果之眼在那一刻看到了此生最爲恐怖的景象——那小小的盒子裏,不是別的,竟是一個旋轉、吞噬着周圍光線與氣運的黑洞!

大乾王朝的金龍氣運,在接觸到那股氣息竟發出了哀鳴!

那是什麼?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姜知微心底最深處浮現。

滅世魔盒。傳說中,能夠吞噬國運,讓一個王朝從源上徹底湮滅的禁忌之物。

火光漫天,喊震野。本該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可看着那個手托魔盒、從火焰中走出的男人,姜知微只覺渾身如墜九幽。

這場戰爭從不是勤王平叛。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滅國之戰。

第64章:最肥的蛀蟲,最黑的線

葫蘆口一役,北戰王大敗,京城風向驟變。

那個曾經被視爲笑柄、被家族拋棄的病弱庶女姜知微,如今成了景王府的座上賓。而原本高高在上、被譽爲京城第一才女的姜月瑤,卻因接連的倒黴

事淪爲街頭巷尾的談資,被鎮國公府禁足偃旗息鼓。景王府書房內,檀香嫋嫋。

容珏不在,他給了姜知微極大的權限,甚至允許她隨意出入這間藏有機要的大離權力中樞。

姜知微的手指劃過一排排書架,目光最終停留在案頭一疊剛送來的文書上。那是兵部轉呈的邊軍軍需賬目,封皮上蓋着鎮國公府的私印。

父親。她在心裏默念這個稱呼,前世爲了家族榮耀爲了那個所謂的代業祭品,父親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向火坑。如今柳氏的後宅受挫但只要鎮國公府這

座大山還在只要父親手中的權柄還在她就永遠處於被動。要動搖大樹光剪枝葉是不夠的得刨。

姜知微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本賬冊微涼的封皮。就在那一霎那一強烈的刺痛感猛的鑽入指尖,順着經絡直沖腦門。

原本普通的藍皮賬冊在她眼中卻成了無數黑氣的源頭。一條粗如兒臂黑如墨的罪業線,正從賬本深處蜿蜒而出似一條貪婪吸食着血肉的水蛭,纏繞在

鎮國公府的牌匾之上。姜知微忍着那股令人作嘔的腥氣順着這條黑線看了進去。畫面在她腦海中炸了。那是邊關。凜冽寒風中,年輕的士兵握着早已

鏽蝕斷裂的長矛面對凶悍的蠻族騎兵眼底滿是絕望。

傷兵營裏,缺胳膊少腿的漢子在哀嚎軍醫捧着一堆發黴變質的草藥,滿臉無奈與悲憤。

那是無數條鮮活生命的哀鳴,是成千上萬個破碎家庭的血淚。這哪裏是什麼軍需賬目,這分明是一本沾滿鮮血的生死簿!

鎮國公,她的好父親,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貪墨軍餉,以次充好!

姜知微猛的縮回,口劇烈起伏。她以爲自己已經見慣了人性的醜惡,以爲柳氏的後宅陰私已是極致。可跟這滔天的罪業相比,後宅那些爭風吃醋、

下毒陷害簡直就是小兒科。柳氏的不過是幾個,而鎮國公是在喝邊關十萬將士的血!

極致的憤怒過後,姜知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下一片清明。直接揭發?不行。

這本賬目既然敢呈上來必然做得滴水不漏。若是貿然拿去告御狀只會被那老狐狸反咬一口,說她僞造證據甚至扣上一個竊取機密、構陷生父的罪名。

到時候,不僅扳不倒他,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這世上,能人的刀有很多種。最鋒利的,往往不是自己手裏的那把。

姜知微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條翻滾的黑色罪業線。她發現這條主線上還分叉出了許多細小的支線,如蛛網般延伸向四面八方,連接着朝中各個角落。

這是一張龐大的利益輸送網。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只吸血的蛀蟲。

她目光在這些支線中逡巡,似一個耐心的獵人正在挑選最合適的獵物。 忽然,她的視線定格在其中一條分支上。

這條線並不算最粗,但它的走向卻格外有趣。它連接着戶部侍郎周大人的府邸。

周侍郎,鎮國公的得意門生,也是這條貪腐鏈條上的關鍵一環,負責將在兵部動過手腳的賬目,在戶部那邊抹平。

更有趣的,這位周侍郎有一個死對頭御史中丞張正。人送外號張屠夫。

此人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凡是被他盯上的官員,不脫層皮別想出來。但他與鎮國公府素無瓜葛甚至因爲行事太過剛正一直被朝中權貴排擠。

偏偏這周侍郎早年間搶了張正相中的一塊地皮修別院兩人私怨頗深。

若是讓張屠夫聞到了周侍郎身上的腥味,這出戲,該有多精彩?在看什麼?”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姜知微沒有回頭那種獨屬於容珏的、帶着血腥氣和冷冽寒意的氣息早已刻入她的感知。

容珏大步走進來,黑底金紋的蟒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鬆。他剛從宮裏回來,身上還帶着未散的肅之氣。

他走到書案前,目光瞥了一眼那本軍需賬冊,又落在姜知微略顯蒼白的臉上。

“一本爛賬而已,值得你看這麼久?”他隨手拿起那本賬冊翻了翻嗤笑一聲丟回桌上,這種東西兵部每年都要送來幾十本都是些粉飾太平的廢紙。”

姜知微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王爺看這是廢紙?”“難道不是?”容珏挑眉饒有興致地看着她,“還是,咱們的縣主大人又用那雙特別的眼睛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姜知微沒有隱瞞指尖輕點賬冊封面:“我看到,一群把自己吃得腦滿腸肥即將被清掃的臭蟲。”

容珏眯起眼:“你想動鎮國公?”“不僅是他。”姜知微的聲音很輕卻透着決絕“我要動這一整張網。”

容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淡,反而透着幾分縱容和期待。

“好大的胃口。”他伸手捏了捏姜知微的臉頰,指腹摩挲着她細膩的肌膚,“不過本王喜歡。”

“既然要動就需要王爺幫忙。”“要人?還是要刀?”

“要一件東西。”姜知微站起身,眼中閃着算計的光芒,“我想借王府的名義,去珍寶閣借一件舊物。”

容珏甚至沒問是什麼,直接從腰間解下一塊沉甸甸的玄鐵令牌,拍在姜知微手心。“拿去。”“王爺就不怕我拿着這令牌胡作非爲?”

容珏勾唇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只要你能讓這京城翻天,哪怕把天捅個窟窿本王也給你補上。”

姜知微握緊令牌,掌心的涼意讓她頭腦愈發清醒。她不需要把天捅窟窿。

她只需要輕輕撥動那線,讓那張堅不可摧的貪腐之網在內部矛盾的撕扯下自己崩塌。鎮國公府後院。

姜月瑤坐在窗前手裏拿着一把精致的象牙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着頭發。鏡中的女子依舊容顏姣好,只是眉宇間多了揮之不去的陰鬱。

自從葫蘆口一戰後,她身上的那種天之驕女的光環一夜之間黯淡了許多。曾經對她趨之若鶩的貴公子們現在都避之不及。就連以前最疼她的柳氏,最

近也因爲府中事務繁雜,對她冷淡了不少。

“小姐。”貼身丫鬟翠兒手裏拿着一封信,“這是尚書府劉小姐送來的。”姜月瑤眼睛一亮一把搶過信拆開。

劉小姐是她昔的閨中密友,也是京中出了名的消息靈通人士。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卻讓姜月瑤原本死灰般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近宮中有傳聞,陛下有意爲幾位成年皇子選妃。若是能在這場選秀中拔得頭籌” 選妃!

姜月瑤猛的站起來,手中的象牙梳啪地一聲折斷。是了她還有機會!

只要能嫁入皇,成爲皇子妃,甚至未來的那區區一個景王府的庶女,又算得了什麼?姜知微現在只不過是仗着容珏的一時寵愛罷了,等容珏那個瘋子

哪天厭倦了,或者死了,姜知微就是待宰的羔羊!備車!我要去見母親!”姜月瑤眼中閃過狠厲。

她還沒輸。只要這鎮國公府還沒倒只要她還是這府裏唯一的嫡出小姐她就有翻盤的資本。

她清楚在她做着皇妃夢的時候,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鎮國公府的頭頂。珍寶閣,京城最大的銷金窟。

掌櫃的看着面前這位手持景王府令牌的女子,冷汗涔涔。

“不知縣主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掌櫃的腰彎成了蝦米,聲音都在抖。

這可是那位傳說中不僅迷住了活閻王容珏,還把北戰王十萬大軍燒成灰的狠角色啊!

姜知微神色淡然,環視了一圈琳琅滿目的珍寶道:“掌櫃的不必多禮。我今來是想尋一件舊物。”

“縣主請講只要小店有雙手奉上!”“聽說半年前戶部侍郎周大人曾在貴店抵押過一塊古玉?”

“姜知微說,“因爲賭輸了銀子不敢動用府裏的公賬,只能偷偷把心愛之物當了。那塊玉還在嗎?”

“在,在的。”掌櫃的不敢隱瞞因爲是死當,小店正準備下個月拿出來拍賣。”

“不用拍了。”姜知微將令牌在櫃台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我要了。”

片刻後,一個錦盒被送到了姜知微面前。

盒中躺着一塊色澤溫潤的古玉雕工精湛,只是玉心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紋美中不足的瑕疵。

但在姜知微眼中,這塊玉卻散發着濃鬱的黑氣。

這是周侍郎最心愛之物,也是他隨身佩戴多年的物件。上面殘留着他極爲濃重的氣息和因果。

這就是那個錨點。姜知微蓋上錦盒很滿意。有了這個再加上容珏那個人形充電寶,那個大膽的轉字訣計,就可以實施了。

回到王府,天色已晚。容珏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見她回來只抬了抬眼皮:“拿到了?”

姜知微把錦盒放在桌上:“拿到了。還得借王爺用一用。”

容珏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慵懶而危險:“怎麼用?若是想讓本王人,只管開口。”

“人太低級了。”姜知微走到他身後,微涼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太陽上,那裏正因爲業咒的發作而突突直跳。

距離每月的痛爆發還有幾天,但這平裏的隱痛也足以讓常人發瘋。

隨着姜知微的靠近,那股清涼的氣息撫平了容珏腦中的躁動。他舒服地眯起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想借王爺身上的‘勢’。”姜知微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我要把這塊玉上的因果嫁接一下。”

“嫁接?”容珏睜開眼眸底深處閃過暗芒,“你想把周侍郎那個蠢貨的黴運轉給誰?”

“不是黴運。”姜知微將那塊古玉取出來,放在那本軍需賬冊之上。

刹那間,她眼中的世界變得光怪陸離。

那條代表着貪腐的粗壯黑線,正似一條嗅到了腥味的毒蛇,緩緩探出了頭。

而姜知微的手指,正按在古玉之上,通過古玉這個媒介抓住了這條黑線的七寸。

“我要把這條通往的線,轉給咱們那位鐵面無私的張御史。”姜知微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令人戰栗的寒意。

“我要讓他看到,這京城繁華底下的爛瘡。”我要借張屠夫的刀,斬斷鎮國公府的。”

容珏看着她此時的姜知微眼中沒有半分柔弱,只有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瘋狂與掌控欲。她就是一個撥弄命運琴弦的妖女美麗卻致命。

他感覺體內的血液在灼熱。這種瘋狂這種不計後果的報復簡直太對他胃口了“好。”

容珏猛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磅礴而暴戾的力量順着兩人接觸的皮膚,源源地涌入姜知微體內。

那是他身爲皇族、身爲神所特有的恐怖氣場,也是姜知微發動轉字訣所需的燃料。

“盡管去做。”容珏的聲音沙啞而誘惑,“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姜知微借助這股龐大的力量猛的發力。

只見虛空中,那條原本連接着周侍郎和鎮國公府的黑線,被強行拉長最後似一繃緊的弓弦,狠狠地彈向了另一個方向御史,張正的官署。

成了!姜知微身子一軟,險些跌倒,被容珏穩穩接住。她手裏緊緊握着那塊令牌,眼神卻亮得驚人。 張屠夫,你的刀,該磨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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