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貓兒巷,已是未時。
巷子裏有了些人氣。幾個婦人坐在門口納鞋底,看見陸九過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停了停,隨即又更熱烈地響起來。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災樂禍的。
陸九低着頭,快步走過。
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隔着衣服,能感覺到那處皮膚紅腫發熱。他刻意把左臂貼着身子,用另一只手拎着梆子和熄滅的燈籠,做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九哥兒!”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陸九腳步一頓,回頭,看見賣餛飩的劉老漢推着車過來。
“劉伯。”陸九扯出個笑容。
劉老漢把車停在他家門口,擦了把汗,上下打量着他:“昨兒夜裏……沒事吧?聽人說你又被玄鷹衛帶走了?”
消息傳得真快。陸九心裏冷笑,面上卻露出苦澀:“唉,別提了。問了一夜的話,天亮才放回來。柳家的事,官府盯得緊,咱們這些街坊,誰都脫不了系。”
“可不是嘛。”劉老漢壓低聲音,“這兩天,巷子裏來了好幾撥人,明裏暗裏打聽。有順天府的差役,有繡衣使的人,還有……一些看着就不像好人的。”
陸九的心跳快了一拍:“不像好人的?”
“嗯。”劉老漢左右看看,湊近些,“有個臉上帶疤的,瘦瘦小小的,左腳有點跛。在巷子口轉悠了好幾趟,逢人就問柳家的事,還打聽……打聽你。”
草上飛。
陸九的呼吸滯了一瞬。
“打聽我什麼?”
“問你是什麼的,家裏還有什麼人,平時跟什麼人來往。”劉老漢說,“我瞧着不對勁,就沒搭理他。不過西頭王家的敗家兒子,跟他說了好一陣子話。”
王家那個敗家兒子。陸九想起昨夜在瓦罐巷娼館門口,那個醉醺醺撞到他身上的男人。
“王家的說了什麼?”
“誰知道呢。”劉老漢搖頭,“那小子,給錢什麼都肯說。我看那個帶疤的,塞了他幾個銅板。”
陸九點點頭,從懷裏摸出兩個銅板,塞給劉老漢:“劉伯,多謝您告訴我這些。這兩天您也多留神,有什麼生人再來打聽,盡量別搭理。柳家的事……邪性。”
劉老漢接過銅板,連連點頭:“我省得,我省得。”
陸九轉身進了家門。
偏房裏很暗,只有從窗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他放下梆子和燈籠,坐在床邊,慢慢卷起左臂的袖子。
灰鷹印記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邊緣紅腫,像一只真正的鷹,棲息在他的皮膚上。他拿出沈寒給的瓷瓶,倒出些白色藥粉,撒在傷口上。
清涼的感覺緩解了疼痛。
陸九重新穿好袖子,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草上飛在打聽他。
這說明什麼?說明組織在調查他的背景?還是在試探他有沒有被玄鷹衛策反?
不管怎樣,他必須小心。非常小心。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關於草上飛,關於“灰羽”組織,關於柳宅案的真相。
而信息的來源……就在這條巷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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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三刻,陸九出了門。
他先去了巷子西頭的王家。
王家的大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王老爹的罵聲和王家兒子的頂嘴聲。陸九敲了敲門。
罵聲停了。門開了,王家兒子探出頭,臉上還有未消的醉意,眼睛紅腫,看見陸九,愣了一下。
“九哥兒?有事?”
“找你打聽個事。”陸九說,從懷裏摸出幾十文錢,“進去說?”
王家兒子眼睛一亮,立刻讓開身子:“進來進來。”
王家很窮。堂屋裏除了一張破桌、兩把條凳,幾乎什麼都沒有。王老爹坐在條凳上抽旱煙,看見陸九進來,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爹,您回屋歇着去。”王家兒子把老爹往屋裏推,然後關上門,搓着手看陸九,“九哥兒,打聽啥事?”
“昨天是不是有個臉上帶疤的人找你?”陸九開門見山。
王家兒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帶疤的……哦,你說那個飛哥啊。是找過我。”
“他問你什麼?”
“就問些柳家的事。”王家兒子眼神躲閃,“還有……你的事。”
“我的什麼事?”
“就是……你是什麼的,家裏還有什麼人,平時跟什麼人來往。”王家兒子說,“我其實也不清楚,就隨便說了幾句。打更的,獨身,沒啥親戚朋友。就這些。”
陸九盯着他:“他給你多少錢?”
王家兒子支支吾吾:“沒……沒多少。就幾十文。”
陸九從懷裏又摸出幾十文錢,放在桌上。
“現在我問你,你實話實說。他到底問了你什麼?你又說了什麼?”
王家兒子看着桌上的錢,咽了口唾沫。
“他……”他壓低聲音,“他問得挺細的。問你是不是真的只是個打更的,有沒有別的營生。問你這幾天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還問……你跟柳家的人有沒有來往。”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就是個打更的,打了七年了,沒聽說有別的營生。反常嘛……這幾天確實反常,老被官府叫去問話。跟柳家……應該沒來往,柳家是官身,咱們這些平民,高攀不上。”
陸九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他問我,柳家出事那晚,你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王家兒子說,“我說我不知道,那晚我喝醉了,回來倒頭就睡。”
“他信了?”
“好像信了。”王家兒子撓撓頭,“不過他又問我,知不知道柳家最近有沒有來過什麼生人,或者……收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陸九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怎麼說?”
“我說不知道。”王家兒子說,“柳家平時深居簡出,很少跟街坊走動。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前陣子,我好像看見柳家的老仆,從外面搬回來一個木箱子。”王家兒子回憶着,“箱子不大,黑漆漆的,看着挺沉。老仆搬得吃力,我正好路過,想搭把手,他立馬躲開了,說不用。”
木箱子。陸九想起了柳青送到玄鷹衛的那個木盒。
“什麼時候的事?”
“得有個把月了吧。”王家兒子說,“那天是……初七還是初八來着?反正是個傍晚。”
初七或初八。和陳掌櫃說的,柳青去買米的時間差不多。
“箱子後來呢?”
“搬進柳宅了,再沒見拿出來。”王家兒子說,“我當時也沒在意,現在想想……挺怪的。”
陸九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裏又摸出幾十文錢,放在桌上。
“今天的話,別跟任何人說。尤其是那個帶疤的。”
“我懂,我懂。”王家兒子忙不迭地把錢收起來。
陸九起身離開王家。
天色漸漸暗下來,巷子裏開始飄起炊煙。他沿着巷子慢慢走,腦子裏飛快地轉着。
草上飛在調查他,這說明組織對他還不完全信任。但同時,組織又給了他任務,讓他三天後去土地廟接貨。這是一種矛盾的信號:既要用他,又要防着他。
而柳宅的那個木箱子……如果就是柳青送到玄鷹衛的木盒,那說明柳青在收到黑鱗後,至少在家裏放了一段時間,才決定送出去。
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柳青最終決定,冒着被組織清理的風險,也要把黑鱗交給玄鷹衛?
陸九想起沈寒說的,柳青服藥頻率越來越高,侵蝕已經很深了。
也許……柳青是發現了什麼?發現了黑鱗的真相?或者,發現了組織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黑鱗,關於組織,關於柳青的死。
而信息的另一個來源……在巷子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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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陸九敲開了李老四家的門。
李老四是做豆腐的,每天寅時就起來磨豆子,是巷子裏起得最早的人。柳家出事那晚,他應該已經起來了。
開門的是李老四的妻子,一個瘦小的婦人,看見陸九,愣了一下。
“九哥兒?有事?”
“找李大哥打聽個事。”陸九說,“關於柳家出事那晚的。”
婦人的臉色變了變,回頭朝屋裏喊:“當家的,九哥兒找你。”
李老四從裏屋出來,身上還系着圍裙,手上沾着豆渣。他看見陸九,嘆了口氣:“進來吧。”
李家的堂屋裏堆滿了做豆腐的器具:石磨、木桶、紗布、壓板。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豆腥味。
李老四讓陸九坐下,自己坐在對面,擦了擦手。
“九哥兒,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開口,“那晚的事,我真沒看見啥。”
“李大哥,您那晚寅時起來磨豆子,對吧?”陸九問。
“是。”
“有沒有聽見什麼動靜?或者看見什麼生人?”
李老四搖頭:“那晚下着大雨,雨聲太大,啥都聽不見。至於生人……那麼早,哪來的生人。”
“柳宅那邊呢?有沒有光?有沒有聲音?”
“光……”李老四想了想,“柳宅門口那盞氣死風燈,好像亮着。平時那燈只點一個時辰就熄,但那晚……好像一直亮到天亮。”
陸九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確定?”
“確定。”李老四說,“我寅時起來,那燈就亮着。後來天亮了,雨停了,我出門倒豆渣,看見燈還亮着。當時我還納悶,柳家怎麼這麼浪費燈油。”
燈一直亮着。
這說明什麼?說明柳家出事前,那盞燈就點起來了?還是說……凶手點了燈?
“還有,”李老四忽然說,“我好像聽見……馬叫聲。”
“馬叫?”
“嗯。”李老四點頭,“就一聲,很短促,像馬被驚着了。我當時在磨豆子,石磨聲大,聽得不真切,還以爲是幻覺。但現在想想……那晚,巷子裏可能真有馬。”
馬。陸九想起了那雙靴子的磨損痕跡。常騎馬的人。
“大概什麼時候?”
“寅時末吧。”李老四說,“天快亮了。”
寅時末。柳家的人應該已經死了。凶手可能正準備離開。
如果那時有馬在巷子裏……說明凶手可能是騎馬來的?或者,有接應的人騎馬在外面等?
陸九的腦子裏,那個模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常騎馬、左腳有舊傷、熟悉瓦罐巷一帶、最近出手闊綽的草上飛。
還有那個臉上帶疤、瘦小、左腳微跛的形象。
“李大哥,”陸九從懷裏摸出幾十文錢,放在桌上,“多謝您。今天的話……”
“我懂。”李老四擺擺手,“我不會亂說。”
陸九起身離開李家。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巷子裏點起了零星燈火,在夜風裏搖晃。
他站在自家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抬頭看向巷尾。
柳宅那扇貼着封條的門,在夜色裏靜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墓碑。
而墓碑後面,藏着無數秘密。
黑鱗。木盒。交易記錄。灰羽組織。
還有……草上飛。
陸九深吸一口氣,推門進了偏房。
他點亮油燈,從床板下取出那個木匣——不是柳宅西牆外埋的那個,而是他自己用舊木板釘的一個小匣子。裏面放着那塊“灰羽”令牌、沈寒給的瓷瓶,還有他抄下來的部分交易記錄。
他翻開記錄,找到關於草上飛的那幾行:
“甲申年五月初五,收‘草上飛’爲外圍,專司‘送貨’,月銀五兩。”
“乙酉年臘月十五,‘馬爺’引薦,升‘草上飛’爲‘灰羽’丁字輩,月銀十兩。”
“丙戌年八月二十,‘草上飛’完成‘柳宅’差事,賞銀五十兩。”
柳宅的差事。賞銀五十兩。
那是一筆巨款。足夠草上飛揮霍好一陣子。
陸九想起馬爺說的,送貨一次給十兩銀子。而柳宅的差事,給了五十兩。
這說明什麼?說明柳宅的差事,比普通的“送貨”更重要,更危險。
所以草上飛才會親自出手。
可是……草上飛一個慣偷,雖然有輕功,但人滅門這種事,他真的做得來嗎?
七個人,全死在床上,血幾乎流。現場沒有打鬥痕跡,說明死者幾乎沒有反抗。
除非……草上飛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同夥。
那個在西牆外窄巷留下編織物紋路腳印的人。那個可能在外面接應的人。
陸九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也許,草上飛負責的是“技術活”:翻牆、開鎖、下迷香。而人的,是另一個人。一個更專業、更冷血的人。
那個人,可能就是腰佩暗紅鷹形標記的黑影。
那個組織的核心成員。
陸九合上木匣,重新塞回床板下。
他吹滅油燈,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着黑暗。
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懷裏的黑鱗冰涼刺骨。
三天後的子時,正在一步步近。
土地廟。亂葬崗。未知的“貨”。
而在這之前,他需要找到草上飛。不是作爲組織的“新人”,而是作爲玄鷹衛的“眼線”。
他需要確認草上飛的行蹤,摸清他的活動規律,然後……告訴沈寒。
這是他作爲“灰九”的第一份投名狀。
也是他活下去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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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陸九再次出門。
他沒有打更——今晚他“請了假”,理由是手臂燙傷,需要休息。實際上,他是要去瓦罐巷。
夜色很深,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瓦罐巷的夜晚比白天更熱鬧,或者說,更混亂。紅燈籠在巷道裏搖晃,映出斑駁的光影。女人的笑聲、男人的劃拳聲、骰子在碗裏滾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湯。
陸九避開主巷,繞到後面的一條窄巷。
這條巷子更暗,沒有燈籠,只有幾家門窗縫裏透出的微弱光亮。空氣裏飄着一股馬糞和草料的味道——這裏是瓦罐巷的馬市。
說是馬市,其實只是個簡陋的牲口棚。幾間破舊的木棚子,拴着十幾匹馬,有老馬、瘦馬,也有幾匹看起來還不錯的。棚子邊堆着草料,幾個馬夫模樣的人正圍着一盞油燈喝酒。
陸九躲在陰影裏,觀察着。
他在找草上飛。
據街坊的說法,草上飛除了偷竊,還做販馬料的營生。他常來瓦罐巷,一方面是銷贓,一方面是買賣草料。
陸九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馬夫。都不是草上飛。
他耐心等着。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主巷方向晃悠過來。
草上飛。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臉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猙獰。左腳微跛,走路時身體向右傾斜。他走到馬棚邊,跟那幾個馬夫打了個招呼,然後走進最裏面的一間棚子。
陸九悄悄跟過去。
棚子沒有門,只有一塊破布簾子。陸九躲在棚子外的草料堆後,屏住呼吸。
簾子裏傳來說話聲。
“飛哥,今兒怎麼來這麼晚?”一個粗啞的聲音。
“有點事。”草上飛的聲音,“貨備好了嗎?”
“備好了。老規矩,三袋上等草料,摻了一半麩皮。”
“行。錢呢?”
“這兒。”一陣銅錢碰撞的聲音,“一共五百文。飛哥點點?”
“不用了。”草上飛說,“對了,最近紅土坡那邊,有沒有新貨?”
“新貨?”那個粗啞的聲音頓了頓,“飛哥說的是……那種貨?”
“嗯。”
“有是有,但貴。”聲音壓低了,“聽說最近查得嚴,不好弄。一包得這個數。”
陸九看不見,但能聽見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聲音。
“這麼貴?”草上飛的聲音裏帶着不滿。
“沒辦法,風險大。”那個聲音說,“飛哥要是急用,我這兒還有點存貨,可以先勻你一些。”
“多少?”
“半包。”
“行。我明天來取。”
“好嘞。”
一陣腳步聲,草上飛掀開簾子走出來。陸九趕緊把頭埋低。
草上飛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馬棚邊站了一會兒,點了一袋旱煙,慢慢地抽着。
煙味飄過來,辛辣刺鼻。
陸九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草上飛抽完煙,把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然後朝主巷方向走去。
陸九等他走遠了,才從草料堆後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間棚子,簾子還晃動着。
紅土坡的“那種貨”。黑鱗粉末?
草上飛要那個做什麼?自己用?還是……轉手賣?
陸九沒有時間細想。他悄悄跟上草上飛。
草上飛沒有回娼館,而是拐進了另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個小院,院門緊閉,門上沒有燈籠,黑漆漆的。
草上飛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裏面探出一個頭,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讓草上飛進去。
門重新關上。
陸九躲在巷子拐角,等了一炷香的時間,門沒有再開。
看來這裏是草上飛的另一個據點。
他記下位置,然後轉身離開。
回到貓兒巷,已是醜時。
陸九沒有回家,而是繞到西牆外的窄巷,挖出那個木匣。
他翻開交易記錄,借着微弱的星光,找到關於“紅土坡”的記錄。
“癸未年七月初七,子時,西山皇莊,取‘藥’三份,付銀二百兩。”
“甲申年三月初三,亥時,城南亂葬崗,取‘鱗’一片,付銀五百兩。”
“乙酉年臘月廿九,醜時,貓兒巷柳宅,送‘盒’一只,付銀一千兩。”
“丙戌年八月初八,午時,紅土坡磚窯,交‘粉’五包,付銀三百兩。”
粉。黑鱗粉末。
紅土坡磚窯。那裏是燒磚的地方,窯火旺盛,適合加工黑鱗——把黑鱗石燒成粉末。
所以草上飛去紅土坡,不只是買馬料,更是去取“貨”。
陸合上木匣,重新埋好。
他站起身,靠在牆上,看着東方漸漸泛白的天色。
三天。
還有三天,他就要去土地廟接貨。
而在這之前,他需要把草上飛的行蹤、據點、以及關於紅土坡的信息,告訴沈寒。
這是他的任務。
也是他的投名狀。
陸九深吸一口氣,朝巷子口走去。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
影子很瘦,很單薄。
像一隨時會斷的弦。
而他,正走在一更細的弦上。
左邊是組織,右邊是玄鷹衛。
下面是深淵。
而弦的那頭,系着他的命。
他必須走穩。
一步都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