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瘴林詭影，百毒煉屍
離開黑苗寨的第十，三人已深入湘西腹地。這裏山高林密，瘴氣終年不散，連飛鳥都少見。參天古木遮天蔽，林中光線昏暗，只有偶爾從枝葉縫隙漏下的幾縷陽光，勉強照亮前路。
“這鬼地方，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張鐵山揮刀劈開攔路的藤蔓，汗水浸透了衣襟。瘴林中的溼熱令人窒息，就連他那軍魂煞體都覺得有些不適。
陸川走在隊伍中央，手中握着那卷獸皮地圖，眉頭緊鎖。地圖上標注的路線到這片瘴林就斷了，只畫着一個骷髏標記，旁邊用古苗文寫着兩個字——“險地”。
“按照大巫祝所說，穿過這片瘴林，再翻過三座山，就能看到巫神祭壇的外圍。”陸川仔細辨認着地圖，“但這片林子……總覺得不對勁。”
蘇小小走在最後，儺戲面具不知何時已戴在臉上。她手中的桃木劍微微發燙，這是感知到陰邪之氣的征兆：“陸公子說得對，這片林子的屍氣比黑苗寨還重。而且……”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泥土是詭異的紫黑色，散發着淡淡的甜腥味。
“這是‘腐屍土’。”蘇小小聲音凝重，“只有大量屍體長時間腐爛，才能形成這種土壤。看這範圍，至少是上千具屍體。”
張鐵山倒吸一口涼氣：“上千具？這裏發生過大戰？”
“不像戰場。”陸川搖頭，他俯身仔細觀察，“沒有兵器殘骸，骨骼分布也很均勻……倒像是……”
他話音未落，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那聲音不似人，不似獸，充滿了痛苦與瘋狂。
三人立刻戒備。張鐵山雙拳緊握，軍魂煞氣在體表流轉；蘇小小桃木劍橫在前；陸川則悄然取出鎮魂鈴。
嚎叫聲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一道黑影從密林中竄出，撲向最前方的張鐵山。
“來得好！”張鐵山不閃不避，一拳轟出。血色拳芒與黑影正面碰撞。
“砰！”
黑影倒飛回去，摔在十丈外的地上。三人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個人。
他穿着破爛的苗服，全身皮膚呈青紫色，血管凸起如蚯蚓般蠕動。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渾濁的黃色，沒有瞳孔，只有瘋狂。
“這是……毒人？”蘇小小驚呼，“守夜人竟然在煉制毒人！”
毒人爬起身，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再次撲來。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雙手指甲暴漲三寸，呈漆黑色，顯然帶有劇毒。
陸川搖動鎮魂鈴，清脆的鈴聲在林間回蕩。毒人動作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瘋狂淹沒。
“鈴聲效果不大，他的神智已經被徹底摧毀了。”陸川皺眉。
張鐵山已經與毒人戰在一處。毒人實力不強，大約只有築基初期，但悍不畏死，而且全身是毒。張鐵山的每一拳都能將其打退，但拳頭上也沾染了毒血，皮膚開始發黑。
“張兄小心，他血液裏有屍毒！”蘇小小提醒道，同時桃木劍一揮，一道金光斬斷毒人一臂。
斷臂落地，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黏稠的黑色液體。液體濺到旁邊的樹木上，樹立刻冒出青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好烈的毒性！”張鐵山心驚，急忙運功出侵入體內的毒素。
陸川眼神一凝，萬象羅盤從懷中飛出。羅盤指針指向毒人口——那裏，隱約可見一個黑色的符文在皮膚下遊走。
“控制符文……他在被人遠程控！”陸川喝道，“蘇姑娘，斬他口符文！”
蘇小小會意，桃木劍化作一道金光，直刺毒人口。毒人似乎知道要害，瘋狂閃避，但張鐵山已從側面攻來，一拳將其轟退三步。
就是這刹那的停滯，桃木劍已刺入毒人口。
“嗤——”
黑色符文被金光刺破，毒人身體劇烈顫抖，發出一聲解脫般的嘆息，軟倒在地，再也不動了。
戰鬥結束，三人卻無半分輕鬆。
“這只是開始。”陸川蹲在毒人屍體旁，仔細檢查，“你們看，他手臂上有這個。”
他掀起毒人的衣袖，露出小臂。那裏，刻着一個編號——“四十七”。
“編號……他們在批量煉制毒人。”蘇小小聲音發顫，“四十七號，意味着前面至少還有四十六個這樣的毒人。”
陸川站起身，望向瘴林深處：“恐怕不止。這片腐屍土的範圍，養出上千毒人都綽綽有餘。”
正說着，林中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多。四面八方，無數雙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被包圍了。”張鐵山苦笑，“這下麻煩了。”
陸川卻突然眼睛一亮：“不，這是機會。”
“機會？”蘇小小不解。
“毒人需要控者。”陸川快速道，“能同時控這麼多毒人，控者一定就在附近，而且無法分心。如果我們能找到他……”
“就能一舉端掉這個毒人巢！”張鐵山明白了，“可是怎麼找？這林子這麼大。”
陸川取出萬象羅盤，又拿出那枚得自黑苗寨的骨牌。他將骨牌按在羅盤中央，羅盤指針開始緩慢旋轉。
“大巫祝的骨牌沾染了此地氣息，與毒人同源。”陸川解釋道，“羅盤可以逆向追蹤，找到氣息最濃鬱的地方——那就是巢所在！”
指針終於停下，指向東北方向。
“走！”陸川收起羅盤，率先向那個方向沖去。張鐵山和蘇小小緊隨其後。
他們不再與毒人糾纏，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實在躲不開的，就由張鐵山強行開路，蘇小小從旁策應。陸川則專心維持羅盤的追蹤。
一炷香後，三人來到一處山谷入口。谷中瘴氣濃得化不開，即使以修行者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十丈內的景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中傳來的腐臭味，比外面濃烈十倍不止。
“就是這裏了。”陸川收起羅盤，神情凝重，“小心，裏面可能有大家夥。”
三人悄然潛入山谷。谷中景象，即使有心理準備，也讓他們頭皮發麻。
山谷兩側，密密麻麻排列着數百個土坑。每個坑裏都浸泡着一具屍體，坑中裝滿墨綠色的液體，不斷冒着氣泡。液體中，屍體正緩慢地發生着變異——皮膚變色，指甲變長，血管凸起……
而在山谷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血池。池中液體黏稠如漿，呈暗紅色，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甜。血池旁，一個黑袍人正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隨着他的咒文，血池中升起縷縷黑氣，飄向那些土坑，融入屍體之中。每融入一縷黑氣，屍體的變異就加快一分。
“百毒煉屍大陣……”蘇小小聲音發顫，“這是失傳已久的邪術，需要以百種劇毒之物調配毒液，再以生人精血爲引，煉制毒屍。看這規模，他們至少害了上千人！”
陸川眼神冰冷。他能感覺到，血池中凝聚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那些枉死者的魂魄無法往生，只能永遠困在毒屍之中，承受無盡的痛苦。
“必須毀掉這裏。”他低聲道。
“怎麼毀？”張鐵山問，“那黑袍人實力不弱，至少是金丹中期。而且一旦驚動他，谷中數百毒人都會蘇醒。”
陸川沉思片刻，目光落在血池上：“煉屍大陣的核心是血池。只要毀掉血池，大陣自破，那些毒人也會失去控制。”
“但血池有陣法保護。”蘇小小指着血池周圍的符文，“那是‘九陰護陣’，硬闖的話，會觸發反擊。”
陸川仔細觀察，突然笑了：“九陰護陣……恰好，我知道它的破綻。”
他前世研究過類似的古陣，雖然這個世界版本略有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
“蘇姑娘，張兄，你們幫我爭取三十息時間。”陸川快速布置，“我去破陣，你們攔住黑袍人和蘇醒的毒人。”
“三十息？沒問題！”張鐵山咧嘴一笑。
蘇小小也重重點頭：“陸公子小心。”
計劃已定，三人同時行動。
張鐵山如猛虎下山，直撲黑袍人。軍魂煞氣化作血色猛虎虛影，咆哮着撲去。
黑袍人猛然睜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手上動作不停，只是分出一只手，拍向張鐵山。掌風凌厲，帶着濃鬱的屍毒。
蘇小小桃木劍一展，金光化作屏障，擋在張鐵山身前：“儺戲·金光護體！”
掌風與金光碰撞，雙雙湮滅。
而這時，陸川已悄然摸到血池邊緣。他雙手結印，源流氣運在指尖凝聚，化作九道土黃色細絲，精準地刺向護陣的九個節點。
“以土克陰，以正破邪，陣破！”
九道細絲同時刺入節點，護陣光芒劇烈閃爍，出現刹那的停滯。就是這一刹那，陸川縱身躍入血池！
“你找死！”黑袍人終於變色，想要阻止，但被張鐵山死死纏住。
血池中，陸川只覺無數怨魂向他撲來，耳邊響起淒厲的哀嚎。他緊守靈台，萬象羅盤懸浮在頭頂，散發出柔和的淨化之光。
“塵歸塵，土歸土，魂歸魂……”他誦念往生咒，同時雙手按在池底，源流氣運瘋狂注入。
他要做的不是毀掉血池，而是淨化！將這些枉死者的魂魄超度，讓百毒煉屍大陣失去基！
隨着淨化進行，血池的顏色開始變淡，從暗紅轉爲鮮紅，再轉爲淡紅。池中的怨魂一個個露出解脫的表情，化作光點消散。
“不——！”黑袍人發出絕望的怒吼，他感覺到大陣正在崩潰。
就在這時，谷中所有土坑裏的毒人同時睜眼，數百雙黃色眼睛看向血池方向。它們感應到了危機，開始瘋狂地爬出土坑，涌向血池。
“攔住它們！”蘇小小嬌叱一聲，儺戲面具綻放光芒，她開始跳起古老的戰舞。舞步所過之處，金光化作屏障，暫時擋住毒人的步伐。
張鐵山也爆發全力，軍魂煞氣如火山噴發，將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個毒人震飛。
但毒人實在太多，如水般涌來，兩人漸漸支撐不住。
血池中，陸川已到了關鍵時刻。他能感覺到，血池深處，還有最後一個、也是最強大的怨魂沒有淨化。那怨魂的抵抗異常激烈，死死抓着大陣核心不放。
“讓我看看你是誰。”陸川將神識探入怨魂。
一幅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一個苗族少女，被黑袍人抓住，投入血池。在毒液的侵蝕下，她痛苦掙扎，最終化作怨魂，被煉成毒人的核心……
“原來如此，你就是第一個受害者，也是大陣的陣靈。”陸川輕嘆，“安心去吧，我會爲你報仇。”
他將全部願力注入，那怨魂終於鬆手，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起，在消散前，對陸川盈盈一拜。
陣靈消散，百毒煉屍大陣徹底崩潰。血池瞬間蒸發，所有毒人同時倒地，化作枯骨。
黑袍人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萎靡。他怨毒地瞪了陸川一眼，撕開一張符籙就要逃走。
“想走？”張鐵山豈會讓他得逞，一拳轟碎符籙生成的傳送門。
黑袍人被餘波震飛，摔在地上。他掙扎着爬起，突然獰笑起來：“你們以爲贏了？不，這只是開始！長老已經親自前往巫神祭壇，屍王復蘇之，就是你們所有人的死期！”
說完，他咬碎口中毒囊，七竅流血而亡，屍體迅速腐化。
戰鬥結束，山谷中一片死寂。
蘇小小摘下面具，臉色蒼白：“他說長老親自去了巫神祭壇……難道就是大巫祝說的那個‘右眼漆黑’的人？”
陸川從涸的血池中走出，雖然疲憊，但眼神堅定：“不管是誰，我們都要阻止他。”
他望向巫神祭壇方向，那裏，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們，正在走向風暴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