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打開衣櫃，手指拂過熟悉的衣物，最終停在最深處一個未曾拆封的紙袋上。
那是很久以前，他們感情最濃時，林澈一時興起買下的——一件樣式頗爲大膽的黑色吊帶真絲睡裙。
後背款式不多，只有兩細帶交叉。裙擺很短的，絲綢材質的。
她當時很害羞不願意穿，林澈也只是挑了挑眉，笑着說“等你準備好”，便沒再提過。
她換上了它。
鏡子裏的人影讓她微微一怔。眼眶通紅，嘴唇顫抖，黑色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睡裙的領口開得。
她不敢再看，抓起一件浴袍裹在外面，系緊腰帶。
走出臥室時，林澈還在看電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目光在她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浴袍上停留片刻，眉梢動了一下。
蘇曉的指節微微發白。她站在原地，沒動。
林澈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這才又轉回頭看向她。
眼神變得很冰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手指有些顫抖地，來到了林澈身邊。
把文件堆在腳邊的地板上。
現在，她，在客廳中央，在燈光下，也在窗外無數可能的視線裏。
林澈的目光在她身上緩慢掃過，像在評估一件商品。他點了點頭。
蘇曉渾身發冷，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手臂下意識地想要環抱自己，但在林澈的目光下，又勉強放下了。
“去陽台吧！”林澈命令道。
蘇曉顫抖着往陽台走去，短短的幾米路程，對她來說仿佛有萬裏長城那樣漫長。
她不想走過去，但是又不得不走過去。
最終她來到了陽台中間，那片月光最明亮之處。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
“開始吧。”林澈說道:“不是想參加舞蹈比賽麼？先練習一下！”
“跳……跳什麼？”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緊張之下，連之前林澈的要求的舞蹈都忘記了。
“隨便。”林澈往後靠進沙發裏，雙腿交疊，決定不再給她壓力，“你選擇自己最擅長的。”
蘇曉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她腦海中的學過的舞蹈現在就像被卡帶了一樣，一點也記不清了。
尤其是現在要她在這樣的情境下——
“計時開始了。”林澈看了眼手表。
恐慌再次襲來。她僵硬地抬起手臂，做了個笨拙的旋轉動作。真絲裙擺飛揚起來，。她慌亂中動作變形，差點摔倒。
林澈搖了搖頭，點開了手機，播放起了天鵝湖的音樂。
聽見熟悉的樂曲，蘇曉的心稍稍安定，跟着節拍開始跳舞。
她試着擺動身體，像在記憶中看過的那些舞者那樣。但她的四肢不聽使喚，每一個動作都僵硬、笨拙、充滿了難堪。
對面的陽台上，有人停下了晾衣服的動作，疑惑地望向這邊。
林澈欣賞着她這優美舞蹈的模樣，內心毫無波瀾。
這就是越界的代價。
她的第一下轉身明顯同手同腳。
她能感覺到林澈的目光，正在時時刻刻的盯着她。
也能感覺到窗外可能存在的目光——雖然理智告訴她，這個距離對面本看不清細節，但心理上，她覺得每一扇亮着的窗戶後面都有一雙眼睛，正在看着她，看着她這副不堪的樣子。
頓時緊張兮兮的，蘇曉有些厭惡自己爲什麼會報名參加比賽。
但是她在慣性之下，沒有停。
因爲林澈坐在那裏，看着她。只要她停下，他可能就會站起來，離開，像剛才那樣。
她不能讓他離開。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她的舞蹈越來越熟練。對面陽台突然有人吹了聲口哨，接着是哄笑。
她的動作瞬間僵住，求助般望向林澈。
"繼續。"林澈晃了晃正在錄視頻的手機，"還是你想換到小區裏去跳？"
聽見林澈的這句話，想着他說的可能性，她更慌了。趕緊重新擺動腰肢。
多可笑啊。 尊嚴在愧疚面前， 一文不值。
她開始更大幅度地擺動身體，手臂伸展，腰肢扭動。黑色的真絲緊貼着皮膚，隨着動作勾勒出每一處曲線。裙擺不斷揚起，又落下。
但她不在乎了。
只要他能留下，只要他能原諒她，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跳到第三個八拍時，她的眼淚已經糊了滿臉，但動作絲毫不敢停。
電視裏的新聞播完了，開始放廣告。歡快的音樂響起，和客廳裏這一幕形成諷刺的對比。
蘇曉跳了很久。
久到小腿開始酸痛，久到汗水浸溼了睡裙的後背，久到她臉上的淚都了，只剩下麻木。
最後一拍音樂結束，她脫力般跪坐在地上，裙擺凌亂地卷到也顧不上整理。
"很好。"林澈點點頭，"下次記得表情管理。"
他走過去："哭什麼？不是都跳完了嗎？"
她仰着臉看他："先......先生滿意嗎......"
林澈沒有回答，
林澈隨後坐回沙發上，對她招了招手。
她踉蹌着撲進他懷裏，渾身發冷。
"記住這種感覺。"林澈撫摸着她的頭發，"下次再想去找他，就先想想今天。"
她在林澈懷中劇烈地顫抖着，卻緊緊抱住他的腰："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別緊張！你跳的很不錯！"
她仰着臉眼淚汪汪的看着他，再一次問道："那先......先生還滿意嗎......"
"勉強及格，這次我原諒你了！"林澈擦掉她的眼淚，"下次記得。"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顯然聽懂了"下次"的含義。
她的手機在這時亮起。
陳帆的消息跳出來：【曉曉，過幾天我生，你會來的吧？】
林澈笑着把手機遞給她："看來是我原諒早了啊！現在穿這條裙子吧。"
她瞳孔驟縮，林澈似笑非笑的眼神中，緩緩點了點頭。心中第一次對陳帆的行爲感到了厭煩，甚至有些咬牙切齒起來。
沒有得到回復的陳帆又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愛一個人不是控制，而是給她自由！唉，連聊天的知心朋友都不敢了！"。
林澈冷笑一聲，將手機扔到一邊。
你的自由，關老子屁事，林澈看着埋頭的蘇曉暗罵道。
不過，得感謝你的朋友圈，現在，是我的幸福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