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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開始不停震動,是顧言洲打來的。
沈清毫不猶豫得按下關機鍵,把電話卡拔出折斷,扔出了車窗外。
沈清在車內,透過後視鏡,看到了那個站在雪地中逐漸模糊身影。
她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走吧,去機場。”她對着司機平靜地說道。
顧言洲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風雪順着他的衣角灌了進去。
屋內的光線很暗,只有火塘裏殘留的餘燼在明明滅滅。
“有人嗎?”
顧言洲的聲音沙啞,帶着這幾天在雪山搜尋時留下的疲憊和焦躁。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吹動窗櫺的嘎吱聲。
他環顧四周,視線落在靠窗的那張簡陋木床上。床鋪已經收拾整齊,但枕頭上似乎還殘留着一點壓痕。不知爲何,看着那個壓痕,顧言洲的心髒猛地縮了一下。
他是順着搜救隊的指引找到這附近的。聽說這一帶住着幾戶牧民,雪崩發生時,或許會有幸存者被救到這裏。
但這幾天,他翻遍了所有的安置點,都沒有沈清的消息。
“你是誰?”
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
顧言洲猛地回頭,看見一位藏族阿媽端着一盆碳火走了進來。
她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打量着眼前這個衣着昂貴卻滿身狼狽的男人。
“阿媽,”顧言洲快步走上前,語氣急促,“請問您有沒有見到一個年輕女人?大概這麼高,很瘦,腿上有傷......她是幾天前雪崩的時候走失的。”
他一邊比劃,一邊緊緊盯着阿媽的眼睛。
阿媽放下炭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他身後那扇剛剛被風吹開的門上,外面是茫茫雪原,蜿蜒的公路上,那輛越野車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過。”阿媽淡淡地說。
顧言洲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在哪?在這屋裏嗎?還是去醫院了?”
“走了。”
阿媽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顧言洲所有的希望。
顧言洲僵在原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走了?走去哪了?她能去哪?”
“我不知道。”阿媽從懷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這是她留給你的。”
“留給我?”
顧言洲愣住了。
她知道他會來?
他顫抖着手接過了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裏面的文件。
白紙黑字,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顧言洲拿出手機,手指顫抖着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空曠的屋子裏回蕩。
顧言洲不死心,掛斷,再撥。
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次都是關機。
那種失魂落魄的感覺,比雪崩那天還要強烈。
顧言洲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彎下了腰。
他把那份離婚協議書胡亂地塞進懷裏,貼着口,仿佛這樣就能捂熱那上面冰冷的文字。
他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顧言洲回到京城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那雙向來銳利冷傲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他沒有回那個冷清的別墅,而是住進了市中心的公寓。
助理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顧總,查過了。夫人......沒有任何消費記錄。”
“繼續查!”顧言洲猛地把手裏的煙灰缸砸在地上,“查她的出行記錄!查她以前那些同學朋友!”
“是,是!”助理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顧言洲一個人。他頹然地倒在沙發上,這幾天,沈清一次也沒有聯系他。
以前只要他超過三天不理她,她就會發瘋一樣地找他,給他發小作文,在公司樓下等他。
可現在,整整一周了。
她的手機一直關機,她的社交賬號停止了更新,她沒有取過一分錢。
那種死一般的寂靜,讓顧言洲感到窒息。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顧言洲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裏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清清!”
他甚至沒來得及穿鞋,光着腳沖過去一把拉開了房門。
然而,門外的身影讓他眼裏的光瞬間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