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沒反應,他只好蹲下身與她平視,視線掠過她頸側的傷口時,他的聲音不自覺放緩:
“江晚凝,沒事了。”
她這才回過神,眼眶一紅,隨即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的臉上滑落。
許是受了驚嚇,她一把抱住謝昭,抽抽噎噎的哭着。
她還沒緩過來,她從未見過屍體,也從未被人挾持過,當那支箭射過來的時候,她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謝昭被她抱住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你…”他的手僵了僵,而後輕撫上了她的背。
“主...”南風轉過身時,這一幕撞進他的眼裏,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他只好又轉身假裝查看屍體。
好一會兒,謝昭才嘆了口氣,似是有些無奈。
“江大小姐,你可哭夠了?”
江晚凝這才驚覺自己在他懷裏哭,她連忙起身。
“謝大人,冒犯了。”她擦擦眼淚,聲音還帶着明顯的哭腔。
謝昭輕咳一聲:“無事。”
南風瞟了一眼,看自家主子已然站起,他便也起身來到謝昭身旁。
“主子,是死士。”
謝昭盯着面前的屍體,抽出南風腰上的那柄劍,劍尖挑起黑衣人的衣領瞧了瞧。
他輕輕皺眉,隨後把劍遞給南風,開口道:
“找人收拾一下。”
“是。”南風應聲,轉身便去尋人。
暮色四合,傍晚的涼氣,從地底漫了上來。
謝昭偏頭一看,江晚凝還坐在地上,臉上的淚水還未涸,眼角和鼻尖都泛着紅。
謝昭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了片刻。怕成這樣?
他鬼使神差地朝她伸出手:“還不起來?”
江晚凝抬頭看他,隨後握住了他的手。
許是還沒緩過來,剛站起身她便踉蹌了一下。
謝昭眼疾手快的攬住了她的腰,待她站穩,很快又收回手。
江晚凝剛想道謝,就聽見他嗤笑一聲。
他俯身湊近,眉毛微微挑起,顯然一副笑話她的模樣。
“原來江大小姐的膽子,竟這樣小?”
江晚凝又氣又惱,她第一次見這種場合害怕豈不是很正常?
刀架到他脖子上他就一點不怕?
她不滿道:“膽子小又如何?”
謝昭輕笑一下:“不如何。”
瞥見她脖頸處的那道劃痕時,他收了笑,眼底是一片陰寒。
江晚凝見他板着臉,不自覺有點害怕,這人的臉怎的變得這樣快?
他掏出一個瓷白的小藥瓶,輕聲說:“把頭轉過去。”
江晚凝不解:“作何?”
謝昭不語,只是用手指沾了些藥膏,朝她的脖頸處抹去。
“你做什麼?”江晚凝嚇得後退一大步,眼裏盡是防備。
“上藥。”
她這才感覺到脖頸處隱隱約約傳來的刺痛感。
“過來。”謝昭動了下沾着藥膏的手指示意她。
江晚凝抿着唇,慢吞吞挪了過去,稍稍偏頭,好方便他上藥。
微涼的藥膏觸到傷口時,謝昭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因爲疼痛而輕顫的睫毛。
“嘶。”
謝昭的手微微一頓,他已然很輕了。
女子果然還是矯情。
“好了。”
上好藥,他把手裏的藥瓶扔給了江晚凝。
江晚凝連忙接住,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走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話罷,謝昭自顧往前走着。
江晚凝跟在他身後,踩着他的影子。
踩死你,踩死你。
前面開路的謝昭嘴角不自覺的勾起。
得,又被她瞪了。
謝昭步子很大,她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二人走了一會兒,謝昭偶然回頭瞧了她一眼,之後便慢了下來。
江晚凝有些累了。
她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謝大人?”
“何事?”
“你不能帶我飛嗎?”
謝昭腳步一頓,努力跟上他的江晚凝一個不注意,一頭磕在了他背上。
“飛?你倒是說說如何飛?”
“你不是會輕功?”
“很耗力氣。”
“你沒勁兒了?”
“……”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走着,天色漸漸轉黑。
謝昭朝她伸出手:“手給我。”見她猶豫他又補充道:“天黑了,這樣好走些。”
聽這話,江晚凝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隨後自己的手被他裹住,燥溫暖的。
這樣,兩人從一前一後變成了並排同行。
她聽見他說,“怎的這樣涼?”
又走了一會兒,便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主子。”慕寒南風雙雙下馬。
江晚凝及時把手抽了回來。
“冒犯了。”謝昭轉而抱住她,把她送上了馬背。
他自己也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雙臂從她身側繞過拉住繮繩,形成了一個將她護在懷裏的姿態。
卻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最後一絲不至於唐突她的距離。
“坐穩。”
江晚凝感覺到屬於男性的、溫熱而堅實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夜風掠過耳畔,他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着她。
前方營地的燈火越來越近,人聲也逐漸清晰。
江晚凝微微一怔,正欲回頭,卻感到他俯身靠近。
“今之事,勿對旁人細說。”
“我明白。”她輕聲回應。
得到她的回應,謝昭不再多言,重新驅馬,坦然地步入了那片燈火通明之中。
早已等候在營地邊緣的春枝碧珠立刻迎了上來。
“小姐!”
謝昭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馬,然後朝江晚凝伸出手。
他的動作恢復了純粹的禮節性,分寸掌握得恰到好處。
江晚凝趕忙拉住碧珠:“挽清呢?回來了嗎?”
“郡主回來了,是大少爺帶回來的。”
春枝抱住江晚凝的胳膊,臉上是未的淚痕:“小姐你呢?你沒事吧?可急死奴婢了。”
江晚凝原地轉了一圈:“我能有什麼事,這不好好的?快帶我去看看挽清。”
營帳內。
江晚凝一進來,就看到張挽清的婢女青銅正在給她的腳踝上藥。
“挽清!你受傷了?”
張挽清給她一個安慰的笑:“沒事,扭了下腳罷了。是你兄長把我從林子裏帶出來的。”
張挽清是在一陣顛簸中恢復意識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來自腳踝的劇痛,以及後頸某處。隨即,她發現自己正伏在一個寬闊堅實的背脊上。
她微微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頸側和線條硬朗的下頜。
是江時序。
他正背着她,在林木間穩步穿行。她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額角似有汗珠。
她記得當時和張景行在搶一只白狐,卻誤入了叢林深處,跑着跑着,那白狐便不見了。
不料她的馬兒被什麼東西絆倒,一下把她甩了出去,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所以……是江時序找到了她?現在正背着她回去?
張挽清心底漫上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絲隱秘的且不合時宜的歡喜。
“江時序?”她喚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