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噬者的骸骨利爪縮回濃霧深處，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並未立刻消散。
陳燃趴在巴士殘骸的陰影裏，直到體育場牆頭的動漸漸平息，鐵門再未開啓。地面的血肉殘骸在灰霧中緩慢“融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收、分解，最後只剩下一灘灘暗色的污漬。
【霧噬者】的能量反應逐漸遠去，【火種源典】的預警級別從“致命”降回“高度危險”。
陳燃看了一眼倒計時：【污染汐：9小時11分】。
時間不多了。
他壓低身體，沿着停車場邊緣的廢棄車輛，向體育場東南角移動。據老K的地圖，排水管道入口應該在緊鄰外牆的一片低窪地，那裏原本是綠化帶，現在只剩下枯扭曲的灌木和半埋的碎石。
五分鍾後，他找到了入口——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鐵柵蓋，半掩在倒塌的景觀石後面。鐵柵鏽蝕嚴重，但邊緣有新鮮的工具撬痕，鎖扣被暴力破壞。
果然有人從這裏進出。
陳燃搬開石頭，掀開鐵柵。一股混雜着腐臭、氣和某種化學試劑的味道撲面而來。洞口下方是傾斜的混凝土管道，內壁覆蓋着厚厚的黑色粘液，在手電光下反射出油膩的光。
他側耳傾聽。只有水滴聲，從深處傳來，規律而空洞。
沒有選擇。陳燃將消防斧別在背後，雙手扒住洞口邊緣，身體緩緩下降。管道內壁溼滑，他必須用腳蹬住兩側才能勉強穩住。
落地時，腳下是沒過腳踝的粘稠污水。溫度比地面低至少十度，寒意透過靴子滲入。
手電光束切開黑暗。管道向前延伸約二十米後向右拐彎。地面上，除了污水和垃圾，還有東西——散落的白骨，大小不一，有人類的，也有動物的。一些骨頭上留有清晰的齒痕。
陳燃握緊霧核撬棍。棍身的灰色紋路在這裏發出比地面更亮一些的微光，像在響應環境中更濃鬱的能量。
他小心前進。每走一步，污水就發出“咕唧”的聲響，在封閉空間裏被放大。空氣裏的化學試劑味越來越濃，像是消毒水和某種腐酸混合的味道。
拐過彎道，前方出現岔路：主道繼續向下，另一條較小的支路向左上方延伸，內壁有攀爬的抓痕，像是經常被使用。
陳燃選擇支路。坡度很陡，他手腳並用向上爬。粘液在這裏少了一些，但出現了更多人類活動的痕跡：半個踩癟的煙盒、一條斷裂的鞋帶、牆上有用炭筆畫下的簡易箭頭標記。
標記指向更深處。
爬了大約十五米，前方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陳燃立刻關掉手電，屏住呼吸。黑暗中，聲音更清晰了——是爪子刮擦混凝土的聲音，還有輕微的“吱吱”聲。
不止一個。
他緩緩後退，但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磚。
譁啦。
聲響在管道裏回蕩。窸窣聲驟然停止，緊接着，是密集的、快速接近的爬行聲！
陳燃打開手電，光束照向聲音來源——
鼠群。
但這不是普通的老鼠。每一只都有家貓大小，皮毛脫落，露出下面潰爛的粉紅色肌肉，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牙齒異化成參差不齊的骨刺。它們像水一樣從管道深處涌來，數量至少有二十只。
【變異巨鼠 lv.2】
【狀態：飢餓，群體狩獵】
【描述：長期食用污染物質與腐肉而變異的鼠群，攻擊性極強，攜帶有害病菌。】
跑？來不及。狹窄管道裏，轉身都困難。
陳燃背靠管壁，霧核撬棍橫在身前。鼠群已經撲到面前！第一只凌空躍起，直咬咽喉！
他揮棍橫掃，骨刺撬棍砸在巨鼠側肋，將其擊飛。但第二只、第三只已經從下方竄來，咬向他的小腿！
陳燃抬腳踩碎一只，另一只卻咬住了他的靴子邊緣，骨齒穿透皮革，刺入皮肉。劇痛傳來，生命值-5。
更多的老鼠涌上。他揮舞撬棍，但空間太小，本無法施展。一只老鼠爬上他的後背，尖牙對準後頸咬下！
就在這時，霧核撬棍上的灰色紋路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灰光！
不是攻擊時的微光，而是一種擴散性的、溫和但不容置疑的能量波動。灰光如漣漪般蕩開，掃過整個鼠群。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巨鼠同時僵住，渾濁的眼睛裏露出本能的恐懼。它們發出尖銳的“吱吱”聲，不是進攻，而是驚恐的交流。下一秒，鼠群如同水般退去，擠進管道深處的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燃喘着粗氣，靠在管壁上。小腿的傷口流血不止，後頸被咬破皮，生命值降到49。
他低頭看向撬棍。灰色紋路的光芒正在緩緩收斂，但那種能量波動依然清晰可感。
霧核武器……對低等級能量生物有威懾力？
陳燃處理傷口，再次前進。經過鼠群出現的區域時，他發現這裏的地面有更多人類足跡——新鮮，且是靴印，尺寸與之前在服務中心後巷發現的足跡吻合。
管道在這裏變得寬敞，出現了一個類似檢修井的小空間。地上有熄滅的篝火餘燼，幾個空罐頭盒，還有……一張揉皺的紙。
陳燃撿起紙，展開。是一份手寫的清單：
“交易清單：
霧核碎片（中）x2 （已付）
抗生素 x5 （已付）
‘醫生’實驗室地圖 （賒欠）
東區地牢通行證 （待議）
交易地點：老地方，汐前6小時
——黑牙”
黑牙。這應該是個代號。
清單透露了幾個信息：有人在做地下交易，交易物品包括霧核碎片、藥品、地圖、甚至“地牢通行證”；交易對象疑似與“醫生”實驗室有關；而交易時間設定在“汐前6小時”——也就是大約三小時後。
陳燃將紙條收起。他看了一眼支路深處，那裏還有向下的階梯，通往更黑暗的地方。
但時間緊迫。他需要先進入體育場內部，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爲即將到來的汐做準備。
他繼續向上爬。管道開始出現人工修繕的痕跡：粗糙的混凝土補丁、加固的鐵箍、甚至有一小段換成了新的PVC管。
終於，前方出現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昏黃的人工光源。
陳燃關掉手電，悄無聲息地靠近。光源來自一個向上的豎井，井壁有鏽蝕的鐵梯。上方傳來模糊的人聲、腳步聲、還有……隱約的音樂聲？
他攀上鐵梯，頭頂是一個鏽蝕的格柵蓋。透過格柵縫隙，他看到了一條昏暗的走廊，牆壁貼着早已剝落的運動會海報，地面還算淨。
這裏已經是體育場內部了。
陳燃正要推開格柵，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是東區的老鼠！抓住有賞！”
一陣混亂的追逐聲由遠及近。
陳燃立刻縮回陰影，屏住呼吸。透過格柵縫隙，他看到兩個人影踉蹌跑過——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滿臉驚恐；後面追着三個手持棍棒、穿着統一灰色制服的男人。
就在年輕人跑過格柵正上方時，他忽然低頭，目光與縫隙後的陳燃對上了一瞬。
那雙眼睛裏，是絕望，以及……一絲求救般的微光。
但下一秒，他就被追上，棍棒如雨點般落下。
陳燃的手指扣緊了鐵梯。
格柵之外，是另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的第一幕，就是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