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紅樓前,車水馬龍,脂粉氣濃得嗆人。
兩個打扮妖豔的女子倚在二樓欄杆上,揮舞着香帕,嬌聲軟語地招攬着過往的恩客。門口,兩個身穿短打、滿臉橫肉的龜公像一樣守着,一雙賊眼在每一個試圖靠近的男人身上來回掃視,估摸着對方的腰包厚度。
陳安剛走到台階下,就被一只粗壯的手臂攔住了去路。
“哎哎哎!站住!”
龜公斜眼打量着陳安。雖然這小子長得人模狗樣,但這身衣裳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進得起醉紅樓的主。尤其是他還背着個破背簍,更像是個來送菜的農夫。
“什麼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要飯去後門!”龜公一臉不耐煩地揮手。
陳安沒動,神色淡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那是之前賣狐皮剩下的。
他在龜公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麼?醉紅樓現在改規矩了?有錢都不讓進?”
銀光一閃,龜公的眼睛瞬間直了。
五兩!
這可是五兩的大錠!
他那張死人臉瞬間像是抹了蜜一樣化開,腰也彎了下來,諂媚地笑道:“哎呦!這位爺面生啊,小的眼拙,眼拙!您裏面請!姑娘們,接客啦!”
陳安收起銀子,沒理會迎上來的庸脂俗粉,徑直走向大廳中央。
此時,大廳裏早已人滿爲患。
一樓大堂的正中央搭着個台子,上面垂着輕紗,隱約可見一道曼妙的身影正端坐在古琴後。台下圍滿了平安縣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還有不少從外地趕來的才子富商,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神狂熱。
“聽說了嗎?今天是紅袖姑娘挑選入幕之賓的子!”
“廢話!不然老子花大價錢擠進來什麼?聽說紅袖姑娘不僅貌若天仙,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眼光高得很呢!”
“別做夢了!紅袖姑娘出的考題可是‘詠花’,沒點真才實學,連面都見不着!”
蘇紅袖。
醉紅樓的頭牌花魁,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據說她原本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小姐,因家道中落才流落風塵,那一身才情和傲骨,讓無數男人爲之瘋狂。
陳安聽着周圍的議論,心中有了底。
詠花?
這不是撞槍口上了嗎?
作爲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隨便從唐詩宋詞裏抄一首,都能在這個文化荒漠的小縣城引起轟動。
“諸位。”
台上的輕紗後,傳來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如同珠落玉盤,“紅袖今只求一知己。誰若能以‘花’爲題,做出一首讓紅袖心動的詩詞,紅袖願掃榻相迎,與其把酒言歡,共度良宵。”
話音剛落,台下頓時沸騰了。
幾個自詡風流的才子爭先恐後地沖到台前的案桌上,揮毫潑墨。
“我來!我這首《詠牡丹》,定能拔得頭籌!”
“哼!俗不可耐!看我的《嘆寒梅》!”
一時間,墨香四溢,但蘇紅袖卻始終沒有掀開簾子,偶爾傳出的幾聲嘆息,更是讓台下的氣氛變得有些焦躁。
顯然,這些歪瓜裂棗的詩詞,本入不了她的眼。
“還有嗎?”
許久之後,蘇紅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失望,“若無佳作,今便散了吧。”
台下一片死寂。
就在衆人準備失望離場的時候,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
“慢着。”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背着個破背簍,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案桌前。
“這誰啊?穿成這樣也敢來湊熱鬧?”
“背着個背簍?這是來送菜的吧?”
嘲笑聲四起。
陳安充耳不聞。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看着輕紗後那道模糊的倩影,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大唐詩仙的絕世名篇。
既然要裝,那就裝個大的!
他深吸一口氣,筆走龍蛇,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一行大字。
筆落,驚風雨。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僅僅兩句。
陳安放下筆,沒再多寫一個字,轉身就走。
“這就完了?”
旁邊負責收卷的龜公一臉懵,拿起那張紙看了看,雖然他不懂詩,但也覺得這兩句讀起來怪順口的。
“拿去給紅袖姑娘看看吧。”陳安淡淡說道。
龜公將信將疑地把紙遞進了簾子。
片刻的沉寂。
隨後。
“譁啦!”
那道從未在人前掀開過的輕紗簾幕,猛地被一雙纖纖玉手掀開了。
一個身穿紅裙、容顏絕世的女子,手裏緊緊攥着那張宣紙,不顧形象地從台上沖了下來。她那張原本清冷高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激動,還有一種難以置信的狂熱。
蘇紅袖!
全場瞬間炸鍋了。
這就……出來了?
就憑那兩句詩?
蘇紅袖本沒理會衆人的目光,她的一雙美眸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最後定格在正準備離開的陳安身上。
“公子留步!”
她快步走到陳安面前,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在微微顫抖,“這兩句詩……可是公子所作?”
陳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美人。
確實極美。
不同於沈清霜的清冷和沈婉兒的嬌憨,蘇紅袖的美帶着一種盛開牡丹般的雍容和熱烈,尤其是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蘇紅袖喃喃自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好詩!好詩啊!僅此兩句,便道盡了世間女子的極致之美!公子大才!紅袖……佩服!”
她深吸一口氣,對着陳安盈盈一拜,語氣變得無比恭敬:“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可願……上樓一敘?”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陳安的人,此刻一個個嫉妒得眼睛發紅。
花魁親自下樓迎接!
這待遇,連知府大人都沒有過啊!
“在下陳安。”
陳安微微一笑,伸手虛扶了一把,“既然紅袖姑娘相邀,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
醉紅樓頂層,香閨。
這裏是整個平安縣最神秘、也最讓人向往的地方。
屋內布置得極盡奢華,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龍涎香。蘇紅袖屏退了左右,親自爲陳安斟上一杯美酒。
此刻的她,哪還有半分剛才在台上的高傲?
她臉頰微紅,眼波流轉,看着陳安的眼神裏滿是崇拜和小女兒家的羞澀。
“陳公子,剛才那兩句詩,紅袖愛不釋手。不知……後面可還有?”
她期待地問道。
作爲才女,她太想知道這首詩的全貌了。
“有。”
陳安端起酒杯,卻並沒有喝,只是把玩着那精致的玉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不過,這詩也不是白寫的。”
蘇紅袖一愣,隨即掩嘴輕笑,眼波更加嫵媚。
“公子真壞……紅袖明白。”
她以爲陳安是在暗示什麼,便紅着臉站起身,輕輕解開了外衫的系帶,露出裏面繡着鴛鴦戲水的紅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膚在燭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
“只要公子願意把全詩賜給紅袖,今晚……紅袖便是公子的人。”
說着,她就要往陳安懷裏靠。
然而。
預想中的溫香軟玉並沒有發生。
“啪!”
陳安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東西,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蘇紅袖被嚇了一跳,解衣帶的手僵在半空,一臉茫然地看着陳安。
“公子……這是?”
“穿上衣服。”
陳安收起笑容,指了指桌上的東西,語氣變得無比正經,甚至帶着一絲商人的精明。
“紅袖姑娘,咱們今晚不談風月,只談生意。”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油紙,露出裏面那塊晶瑩剔透、散發着濃鬱茉莉花香的淡黃色方塊。
“看看這個。”
蘇紅袖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塊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陳安,整個人都懵了。
這劇情……不對啊?
我是花魁啊!我都脫衣服了!你竟然讓我看這個?
“這是……什麼?”
她下意識地湊過去聞了聞。
好香!
“這叫香皂。”
陳安看着她震驚的表情,滿意地點點頭,“能讓你變得更美,也能讓你賺大錢的寶貝。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做個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