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束縛，卻在最後關頭，被蘇清悅用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荒謬了。她怎麼能因爲一些似是而非的巧合和對方幾句模糊的夢囈，就產生如此不切實際的聯想？重生已經是小概率事件，難道顧曼笙也……
她迅速別開臉，重新望向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借此掩飾自己瞬間的失態和擂鼓般的心跳。
顧曼笙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熟練地解開鎖屏，點開音樂軟件，然後遞了一只無線耳機過來。
“聽歌嗎？”她晃了晃手裏的另一只耳機，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一些，又恢復了那副有點痞氣的樣子，“這裏聽歌，感覺不一樣。”
蘇清悅看着她掌心那枚白色的小巧耳機，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戴在了右耳上。
輕柔的鋼琴前奏流淌出來，是一首旋律舒緩的英文歌。女歌手空靈的嗓音在耳邊淺吟低唱，伴隨着天台微涼的風和眼前壯麗的落，確實有種抽離現實的夢幻感。
她們並排靠在欄杆上，誰也沒有再說話，共享着同一片天空，同一首旋律，和一份心照不宣的寧靜。
一首歌結束，短暫的間歇後，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
是幾個簡單的、卻仿佛帶着魔力的鋼琴音符。
幾乎是前奏響起的瞬間，蘇清悅和顧曼笙的身體同時微微一僵。
是那首《因爲愛情》。
陳奕迅和王菲的聲音交錯響起，歌詞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鼓膜上，也敲打在彼此的心上。
“因爲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樣……”
“因爲愛情，簡單的生長……”
“依然隨時可以爲你瘋狂……”
太熟悉了。這首歌，是她們前世在一起時，經常循環播放的。在夏晴的畫室，在林晚的書房，在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這首歌承載了太多屬於“林晚”和“夏晴”的回憶。
蘇清悅猛地轉頭看向顧曼笙。
而顧曼笙，也正恰好看向她。
距離太近了。
近到蘇清悅能清晰地看到顧曼笙微微顫動的長睫毛，看到她清澈瞳孔裏自己清晰的倒影，能看到她鼻梁上那顆小小的、可愛的痣。近到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
耳機裏，歌聲還在深情地唱着。
“因爲愛情，怎麼會有滄桑……”
“所以我們還是年輕的模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種莫名的、強大的熟悉感和悸動，如同洶涌的水，毫無預兆地將兩人同時淹沒。不再是之前模糊的猜測和試探，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與震顫。
蘇清悅忘記了呼吸，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完全失去了平時的節奏，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擊着腔，爲她眼前這個人。
顧曼笙的眼神深邃，裏面翻涌着蘇清悅讀不懂的、復雜而濃烈的情感，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的思念，終於找到了歸處。
空氣中彌漫着無聲的張力，和一種幾乎要破土而出的、呼之欲出的真相。
夕陽的最後一縷金光，溫柔地籠罩着她們，將這對分享着同一首情歌、距離近在咫尺的少女，定格成了一幅曖昧又動人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