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初霽,晨曦如碎金般灑落在雲安縣的山林間。昨夜那場急雨來得迅疾,去得也快,洗去了連的燥熱,卻洗不掉籠罩在雲安上空的層層陰霾。空氣裏彌漫着溼的草木氣息,混着泥土的腥甜,深吸一口,竟帶着幾分涼意。
縣衙後院的練武場上,青石板被雨水沖刷得光潔如鏡,倒映着天光雲影。林硯身着一身玄色勁裝,手持長劍,劍光霍霍,凌厲如電。他的身形如行雲流水,輾轉騰挪間,帶起一陣勁風,將場邊的柳枝吹得簌簌作響。起劍、撩劍、劈劍、收劍,每一招都沉穩有力,帶着破風之聲,劍影在晨光裏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令人眼花繚亂。
王虎站在一旁,雙手抱,看得目睛,直到林硯收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一滴水珠順着劍身滑落,他才忍不住高聲喝彩:“大人的劍法,真是越來越精湛了!這一套‘清風十三式’,被您使得出神入化,怕是連京城的禁軍教頭都未必是您的對手!”
林硯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將長劍歸鞘,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黑風嶺的方向。遠山如黛,雲霧繚繞,那片連綿的群山,像是一頭蟄伏的猛獸,暗藏着無數凶險。自從那刺客潛入縣衙,淬毒箭矢險些命中他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玄影閣閣主絕不會善罷甘休。這些子,他一邊加固縣衙的防御,加派衙役夜巡邏,一邊讓周文帶着人手,暗中追查玄影閣的蹤跡,可那閣主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毫無音訊。
“周文那邊有消息了嗎?”林硯收回目光,沉聲問道。
王虎搖了搖頭,臉上帶着幾分憂慮:“還沒有。他帶着人查遍了雲安周邊的山林,翻遍了所有可疑的山洞和廢棄的村落,都沒找到玄影閣的老巢。不過……”他頓了頓,湊近林硯,聲音壓得極低,“今早收到,有人說黑風嶺深處有一座廢棄的山寨,名叫‘黑鷹寨’,是前幾年土匪盤踞的地方,早就荒無人煙了,可最近卻隱約有煙火氣,夜裏還能看到火光。”
林硯的眼神一凜,眉頭微微蹙起。黑風嶺,又是黑風嶺。從沉香迷蹤案開始,這裏就像是玄影閣的盤踞之地,交易、埋伏、藏身,處處都有他們的痕跡,藏着無數不爲人知的秘密。
“備馬。”林硯當機立斷,沉聲道,“挑選二十名精壯衙役,帶上兵刃和弓箭,我們去黑風嶺。”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馬換上勁裝,腰間佩刀,背上挎弓,悄然潛入黑風嶺。山林間古木參天,粗壯的樹需要兩人合抱,藤蔓如虯龍般纏繞在樹上,垂落下來,攔住了去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布滿青苔的石板路上。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白茫茫的一片,能見度不足三丈,空氣中還夾雜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若有若無,卻讓人不寒而栗。
“大人,小心!”王虎突然抬手,示意衆人停下腳步,他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壓低聲音道,“前面有動靜。”
林硯抬手示意衆人噤聲,緩緩拔出長劍,劍尖寒光閃爍。他循着王虎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具黑衣人的屍體。他們的口都着一支羽箭,箭尖烏黑,泛着幽藍的光,正是那刺林硯的淬毒箭矢。屍體的脖頸處,還留着一道深深的刀痕,顯然是死後被人補刀,下手狠辣。
“是玄影閣的人。”林硯蹲下身,仔細檢查着屍體上的傷口,指尖拂過箭羽,眉頭緊鎖,“看傷口的形狀,箭是從正面射入,刀痕是從背後劈下,應該是內訌。有人先射箭了他們,又怕他們沒死透,補了一刀。”
話音未落,一陣低沉的冷笑突然從密林深處傳來,帶着幾分戲謔,幾分陰鷙,在霧氣中回蕩:“林縣令果然好眼力,不愧是斷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爺’。”
隨着聲音落下,一道玄色身影緩緩走出。那人一身玄色錦袍,衣袂飄飄,腰間系着一條白玉帶,玉帶正中鑲嵌着一枚墨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鷹。他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可那雙眼睛裏卻透着一股陰鷙之氣,讓人望而生畏。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繪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鷹,正是玄影閣的標志。
“閣主!”王虎瞳孔驟縮,握緊了手中的樸刀,聲音裏帶着幾分震驚。他萬萬沒想到,玄影閣閣主竟會親自現身。
林硯也眯起了眼睛,目光緊緊盯着來人,眼神銳利如鷹。此人便是玄影閣閣主,慕容玄。這個名字,他從趙奎的口中聽過,是玄影閣的掌舵人,行事詭秘,狠辣無情。
慕容玄緩步走近,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語氣輕蔑:“這些廢物,連一個七品縣令都辦不到,留着何用?死了,倒是淨。”
“慕容玄!”林硯的聲音冰冷,如寒冬的堅冰,“你勾結朝廷命官,盜取國寶,濫無辜,爲禍一方,今,我便要替天行道,將你捉拿歸案!”
“替天行道?”慕容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笑聲在山林間回蕩,驚起了一群飛鳥,“林硯,你別太天真了!你不過是皇上的一枚棋子,一枚用來平衡朝堂勢力的棋子!真以爲自己是青天在世,萬民敬仰?你查我玄影閣,動我據點,我手下,這筆賬,我今就要跟你算算!”
他話音一落,四周的密林裏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緊接着,數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沖出,個個手持兵刃,眼神凶狠,臉上帶着氣,將林硯等人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慕容玄一聲令下,聲音裏帶着刺骨的寒意。
黑衣人便如水般撲了上來,刀光劍影,氣騰騰。
王虎怒吼一聲,揮舞着樸刀,率先迎了上去。他的樸刀勢大力沉,一刀劈下,便將一名黑衣人的彎刀砍斷,刀刃順勢劃過那人的口,鮮血噴涌而出。衙役們也紛紛拔刀,與黑衣人廝在一起。一時間,山林間刀光劍影,喊聲震天,兵器碰撞的脆響、慘叫聲、怒喝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林硯手持長劍,目光緊鎖慕容玄。他知道,擒賊先擒王,只有拿下慕容玄,才能破局。
“慕容玄,你的對手是我!”林硯大喝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長劍帶着破風之聲,直刺慕容玄的咽喉。這一劍快如閃電,勢如雷霆,直指要害。
慕容玄眼神一凜,不敢怠慢,手中的折扇猛地展開,扇骨竟是精鋼所制,堅硬無比。他抬手一檔,只聽“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折扇與長劍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兩人你來我往,鬥得難解難分。林硯的劍法沉穩凌厲,招招直要害,如清風拂柳,卻暗藏機;慕容玄的招式卻詭譎多變,折扇時而化作兵刃,格擋劈砍,時而暗針,趁隙射出,讓人防不勝防。
“林硯,你以爲憑着皇上的一道旨意,就能扳倒我?”慕容玄一邊抵擋,一邊冷笑道,眼神裏滿是不屑,“告訴你,朝中支持我的人,遠比你想象的多!李嵩不過是個棄子,沒了他,我還有更多的棋子!玄影閣的勢力,早已滲透到朝堂的各個角落,你本無法撼動!”
林硯心中一震,手中的劍勢卻愈發凌厲,長劍如一道流光,直慕容玄的面門:“縱使你勢力滔天,也難逃法網!你勾結的官員,我定會一一揪出!玄影閣的罪行,終將昭告天下,遺臭萬年!”
“癡心妄想!”慕容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突然虛晃一招,折扇猛地一抖,數枚毒針如流星般朝着林硯射來,針尖泛着幽藍的光,帶着劇毒。
林硯早有防備,他猛地側身,身形如燕子般向後掠去,毒針擦着他的衣角飛過,“噗噗噗”地釘在了身後的樹上。樹瞬間發黑,樹皮剝落,可見毒性之劇烈。
就在這時,慕容玄突然轉身,不再戀戰,朝着山寨的方向疾馳而去,身法極快,如一陣風般消失在霧氣中。
“想跑?”林硯豈能放過他,他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
黑鷹寨的大門敞開着,鏽跡斑斑的鐵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寨內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殘破的房屋,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正廳的桌子上,放着一個精致的錦盒,錦盒上沒有鎖,靜靜等待着來人。
林硯走上前,打開錦盒。裏面鋪着紅色的綢緞,綢緞上,赫然擺放着那批失竊的京城古玩——玉佩、瓷瓶、字畫,件件完好無損,熠熠生輝。
“這些古玩,是我特意留給你的。”慕容玄的聲音從屋頂傳來,他站在屋脊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林硯,眼神裏滿是嘲諷和怨毒,“林硯,今之事,只是個開始。你毀我玄影閣的據點,我手下,我定會讓你付出代價!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會爲你的所作所爲,付出慘痛的代價!”
說罷,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茫茫霧氣之中,只留下一陣冷笑,在寨內回蕩。
林硯追到屋頂時,早已沒了慕容玄的蹤影。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神中滿是不甘。
王虎帶着衙役們清理完戰場,走進山寨,看着錦盒裏的古玩,沉聲道:“大人,雖然讓慕容玄跑了,但我們找回了國寶,也算大功一件。”
林硯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霧氣漸散,陽光刺破雲層,灑下萬丈光芒。他知道,慕容玄的逃走,意味着這場較量還遠沒有結束。玄影閣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要龐大,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將古玩收好,帶回縣衙,妥善保管,呈報刑部。”林硯沉聲道,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另外,傳令下去,加強全城戒備,增派人手巡邏,密切關注京城的動向。慕容玄背後的勢力,絕不簡單,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是!”王虎躬身領命,聲音洪亮。
夕陽西下,餘暉將黑風嶺染成一片金紅。林硯站在山寨的門口,手中握着那枚從趙奎身上搜出的玄影閣黑鷹令牌,令牌在夕陽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他的眼神堅定,如出鞘的利劍,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
他與慕容玄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而京城的風雲變幻,朝堂的暗流涌動,也即將波及這座小小的雲安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