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色如墨,月華如練,清冷的月光灑在雲安河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銀。

城南的望江樓,是雲安縣最負盛名的酒樓。樓高三層,飛檐翹角,雕梁畫棟,每一處檐角都掛着一盞紅燈籠,燭火搖曳,將樓體映照得流光溢彩。酒樓臨河而建,憑欄遠眺,便能將雲安河的夜景盡收眼底。此刻已是亥時,樓內卻依舊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琵琶與古箏的旋律婉轉悠揚,夾雜着賓客的談笑聲、劃拳聲,熱鬧非凡。酒香與菜香混雜着,順着敞開的窗戶飄出,引得路過的行人頻頻側目,垂涎不已。

林硯與王虎換了一身尋常百姓的衣裳,緩步走近望江樓。兩人皆是一身青布短褐,料子雖普通,卻漿洗得淨整潔。林硯手持一把素面折扇,扇面上題着“清風徐來”四字,字跡飄逸,他微微搖着扇子,步履從容,一派富家子弟的閒適模樣。王虎則扮作跟班,手裏提着一個食盒,食盒裏並未裝着吃食,而是藏着一柄鋒利的樸刀,他微微弓着背,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尋常的富家子弟,前來尋歡作樂。

樓門口的店小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兩人衣着雖不華貴,卻氣度不凡,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着諂媚的笑,聲音洪亮:“兩位客官,裏面請!樓上雅座還空着,視野開闊,能賞河景,要不要小的給您引路?”

“不必。”林硯抬手打斷他的話,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一樓大堂即可。”

店小二微微一愣,暗道這兩人倒是奇怪,放着雅座不坐,偏要擠大堂。但他不敢多問,連忙笑道:“好嘞!客官裏面請!”

兩人走進大堂,一股喧囂的氣息撲面而來。只見裏面人聲鼎沸,座無虛席。三教九流的人物齊聚於此,有身着短打、腰間掛着錢袋的行商打扮的漢子,正高聲談論着各地的物價;有身着儒衫、手搖折扇的書生,湊在一起吟詩作對;還有幾個腰間佩刀、眼神銳利的江湖人士,正圍在一張桌子旁,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高聲談笑,劃拳飲酒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顫。

林硯與王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既能看清大堂裏的一舉一動,又能暗中觀察二樓的動靜。店小二麻利地送上菜單,林硯隨意點了幾樣小菜——醬牛肉、涼拌黃瓜、油炸花生米,又要了一壺米酒,便拿起折扇,看似悠閒地扇着,目光卻在大堂裏緩緩掃過,仔細觀察着每一個人的神色,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跡象。

望江樓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酒樓,雕梁畫棟,賓客盈門,可誰能想到,這裏竟是玄影閣的據點?那些看似尋常的賓客裏,又藏着多少玄影閣的人?

“大人,”王虎壓低聲音,湊近林硯,手指在桌下輕輕敲着桌面,“這樓裏人多眼雜,魚龍混雜,咱們要不要直接動手?先把望江樓主揪出來再說!”

林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二樓的一處雅間上。那雅間位於二樓東側,門窗緊閉,與其他雅間的敞開門窗、絲竹陣陣不同,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冷清。而且,雅間的門口,還站着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皆是一身黑色勁裝,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着兵刃,他們雙手抱,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大堂,目光銳利如鷹,一看就不是善茬。

“不急。”林硯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錢萬山說,玄影閣閣主的親信,化名望江樓主,藏在這樓裏。我們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蹤跡,順便摸清他們今晚的計劃。”

話音剛落,二樓那間緊閉的雅間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着寶藍色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錦袍上繡着暗紋,質地精良,一看便價值不菲。他面白無須,手持一把玉骨折扇,扇面上繪着一幅山水圖,神色倨傲,步履從容。他身後跟着兩個隨從,正是門口那兩個魁梧的漢子,兩人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中年男子站在二樓的欄杆旁,目光掃過大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清朗,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承蒙各位賞光,光臨望江樓。李某備了些薄酒,還望各位盡興而歸。”

話音剛落,大堂裏的賓客紛紛起身行禮,態度恭敬,異口同聲道:“樓主客氣了!”

林硯的眼神一凜,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緊。

望江樓主!

果然是他!

他仔細打量着中年男子,只見他舉止優雅,談吐不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儒商,可那雙眼睛裏,卻透着一股與氣質不符的銳利和狠戾,尤其是在他掃視衆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讓人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一個店小二匆匆走上二樓,躬身站在望江樓主身邊,壓低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望江樓主的眉頭微微一蹙,眼神閃過一絲不悅,隨即又舒展開來,點了點頭,揮手讓店小二退下。

他轉身走進雅間,關上了門,仿佛剛才的露面,只是爲了安撫人心。

“大人,”王虎的聲音帶着幾分急切,指尖微微用力,“這望江樓主形跡可疑,一舉一動都透着古怪,肯定就是玄影閣的人!咱們別等了,再等下去,怕是要打草驚蛇!”

“再等等。”林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目光依舊緊盯着二樓的雅間,眼神深邃,“我總覺得,今晚的望江樓,不簡單。他們聚在這裏,絕不僅僅是喝酒那麼簡單。”

果然,沒過多久,望江樓的大門被人推開。一群身着黑衣的漢子走了進來,個個身材高大,腰間佩刀,神色冷峻,步伐整齊劃一,帶着一股肅之氣。他們目不斜視,徑直朝着二樓的雅間走去。守在門口的兩個漢子見到他們,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絲毫沒有之前的警惕。

林硯的眼神愈發凝重,指尖在酒杯上輕輕摩挲着。

這些人,顯然也是玄影閣的人。

看來,今晚的望江樓,是要舉行一場秘密集會。

他給王虎使了個眼色,王虎心領神會,悄悄起身,裝作去茅房的樣子,朝着酒樓的後門走去。他要去通知埋伏在外的衙役,隨時準備動手,將玄影閣的人一網打盡。

林硯則繼續坐在窗邊,看似悠閒地飲酒,實則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二樓的雅間上。他的耳朵微微動着,仔細分辨着雅間裏傳出的細微聲響,可惜雅間的門窗緊閉,只能隱約聽到一些模糊的說話聲,本聽不清內容。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望江樓主走了出來,身後跟着那一群黑衣漢子。他的臉色有些陰沉,眉頭緊鎖,似乎是在集會中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各位,今的事,就先到這裏。”望江樓主的聲音低沉,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大堂裏回蕩,“記住,玄影閣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若是有人敢泄露半分,休怪李某無情!”

“是!”黑衣漢子們齊聲應道,聲音整齊劃一,透着一股懾人的氣勢。

望江樓主點了點頭,轉身正要走進雅間,卻突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大堂,像是鷹隼捕捉獵物一般,最終落在了林硯的身上。

林硯心中一緊,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酒客。

望江樓主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懷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不知是哪路的朋友?”

林硯放下酒杯,站起身,拱手笑道,語氣謙和:“在下只是一介書生,路過雲安,聽聞望江樓的酒菜不錯,特來嚐嚐鮮。”

望江樓主的目光落在林硯手中的折扇上,眼神閃爍不定,像是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假:“哦?書生?看公子的氣度,倒不像是尋常的書生。”

他身後的一個黑衣漢子上前一步,厲聲喝道,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氣:“樓主問你話呢!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來望江樓有什麼目的?”

林硯微微一笑,折扇輕搖,語氣從容:“在下林三,一介布衣。樓主若是不信,大可去查。雲安縣的書院裏,不少先生都認得我。”

望江樓主盯着林硯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麼。可林硯的眼神平靜無波,清澈如鏡,看不出絲毫破綻。他沉吟片刻,正要開口,卻聽到酒樓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還有衙役的吆喝聲,聲音洪亮,震得窗戶嗡嗡作響:“衙門辦事!圍住望江樓!一個都不許跑!”

望江樓主的臉色驟變,猛地回頭看向窗外。只見樓下火光沖天,無數衙役手持火把和兵刃,將望江樓圍得水泄不通,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不好!是官府的人!”一個黑衣漢子驚呼道,臉色慘白。

望江樓主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硯的身上,眼神變得狠戾無比,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你是官府的人!”

林硯收起折扇,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冰冷:“雲安縣令,林硯。”

“林硯!”望江樓主瞳孔驟縮,顯然是聽過這個名字,他怒吼一聲,聲音裏充滿了怨毒,“給我了他!”

黑衣漢子們紛紛拔刀,刀光閃爍,帶着凜冽的氣,朝着林硯撲來。

林硯早有準備,猛地將身前的桌子掀翻,桌椅碰撞的聲響震耳欲聾,酒菜撒了一地。他順勢抽出藏在腰間的長劍,劍光如練,直撲最前面的黑衣漢子。

“鐺!”

長劍與彎刀相撞,火星四濺,發出刺耳的聲響。

王虎從後門沖了進來,手持樸刀,大喊道:“大人,我來助你!”

大堂裏頓時亂作一團,賓客們嚇得四散奔逃,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桌椅翻倒的聲音、兵刃碰撞的聲音、瓷器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望江樓主知道大勢已去,眼神狠戾地瞪了林硯一眼,轉身便要朝着二樓的窗戶跳去,想要趁機逃走。

“想跑?”林硯冷哼一聲,手腕一抖,長劍如流星般射出,直望江樓主的後背。

望江樓主察覺到身後的氣,猛地側身躲過,長劍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噗嗤”一聲釘在了柱子上,劍身還在微微顫抖。他趁機縱身一躍,跳出了窗戶。

“追!”林硯大喊一聲,跟着跳了出去。

窗外是雲安河,河水湍急,水流拍打着河岸,發出譁譁的聲響。望江樓主跳入河中,想要泅水逃走。可他剛遊出幾步,便被埋伏在河邊的衙役一箭射中了腿。

“啊!”

望江樓主慘叫一聲,鮮血染紅了河水,他身體一沉,沉入水中。衙役們連忙劃船過去,撒下漁網,將他從河裏撈了上來,死死按住。

林硯走上前,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望江樓主,他渾身溼透,狼狽不堪,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林硯冷冷道:“玄影閣的人,果然狡猾。可惜,你還是栽在了我的手裏。”

望江樓主掙扎着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着林硯,聲音嘶啞,帶着濃濃的恨意:“林硯……你別得意……玄影閣不會放過你的……閣主不會放過你的……”

林硯冷笑一聲,語氣冰冷:“那就讓他來試試。本縣倒要看看,玄影閣的閣主,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他轉身看向王虎,沉聲道:“搜!把望江樓裏的玄影閣餘孽全部搜出來!一個都不許放過!另外,仔細搜查二樓的雅間,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是!”王虎領命而去,聲音洪亮。

衙役們沖進望江樓,將那些來不及逃走的黑衣漢子全部抓獲。大堂裏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菜撒了一地,地上還殘留着斑斑血跡。

林硯走進二樓的雅間,只見裏面的擺設奢華無比。地上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牆上掛着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雲安縣的黑風嶺,筆法精湛,意境深遠;桌子上放着一個白玉香爐,裏面還燃着檀香,香氣嫋嫋。桌子上還放着一張紙條,上面用毛筆寫着一行字:“戌時三刻,黑風嶺交貨。”

林硯拿起紙條,眼神愈發凝重。黑風嶺,又是黑風嶺。看來,玄影閣的計劃,遠不止盜取古玩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山水畫上,伸手輕輕一摸。指尖觸到畫軸的邊緣,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畫的背後,竟是一個暗格。暗格裏放着一個鐵盒,鐵盒上沒有鎖,林硯輕輕打開,裏面裝着一沓信件,用紅繩捆着。

林硯打開信件,快速翻看。越看,他的臉色越是沉鬱,眼神也越發冰冷。

這些信件,全都是望江樓主與京城吏部侍郎李嵩的往來書信。信中內容,赫然是玄影閣與李嵩勾結的證據——李嵩利用職權,爲玄影閣提供官府的動向,幫助他們躲避追查,銷贓獲利;而玄影閣則爲李嵩盜取古玩、珍寶,賄賂朝中的官員,助他升官發財,步步高升。

林硯握緊了手中的信件,指節泛白。

原來,這才是玄影閣的真正目的。

盜取京城古玩,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借着李嵩的勢力,在朝堂上安眼線,拉攏官員,攪亂朝局,爲玄影閣的擴張鋪路。

而雲安縣,不過是他們的一個跳板。

林硯抬起頭,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深沉,月華如水,京城遠在千裏之外,卻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朝着雲安縣籠罩而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朝着他席卷而來。

而他,林硯,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將信件收好,眼神銳利如刀。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他倒要看看,玄影閣和朝堂上的那些蛀蟲,最終會落得一個什麼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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