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多遠,兩人就聞見了帶着煤爐熱氣的香味,隨後霞姐在一家叫做“阿婆糖水鋪”的門前下了車,只聽她熟稔地喊道:
“阿婆,兩碗雙皮,多放蜜豆。”
“來啦,小仙女!”忙碌的阿婆應了聲,李濤看着眼前的這個阿婆,小聲地在霞姐耳邊念叨着:
“老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這麼拼命?”
霞姐聽後笑着朝阿婆喊了一句:“阿婆,這位靚仔問您這麼大年齡了,爲啥還這麼拼命賺錢?”
一旁的李濤,被霞姐的喊話嚇呆了,下意識地用手拉了拉霞姐的衣角,他沒想到自己的悄悄話,竟被霞姐拿來調侃。
“哈哈......,阿婆,你看這靚仔還不好意思了,用手拉我衣角。”
霞姐得寸進尺,又向阿婆告了李濤一狀。
忙碌的阿婆停下手中的活,扭頭看向李濤,“呦呵,小仙女,這個不錯,真正的靚仔。”
阿婆沒有正面回應李濤的問題,而是誇了句霞姐好有眼光。
霞姐沒有吱聲,站在那裏一直看着李濤傻笑,李濤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停地撓後腦勺,尷尬地想立刻找個縫鑽進去。
“小夥子,誰會跟錢有仇啊,我們廣東人活到老賺到老。”
阿婆在給他倆打包雙皮時,用她那蹩耳的廣東普通話笑着說道。
隨後她把打包好的雙皮遞給霞姐,又笑着補充說:
“你男朋友應該是新來的吧,不錯的小夥子,這麼高大帥氣,難得見你這麼開心過。”
霞姐一只手接過打包好的雙皮,另一只手忙着給阿婆付錢,聽到阿婆說李濤是她男朋友時,霞姐還專門朝一旁的李濤眨了眨眼,像是藏了小秘密似的。
李濤更是不好意思了,他想解釋給阿婆聽,但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說起,只好再次用撓頭代替。
臨走時,阿婆對着他倆又繞了一句:“你倆很般配,好好年輕人,只要在東莞這個地方肯拼,以後你們的子一定能甜過這雙皮。”
“謝謝你阿婆,我們走啦!”霞姐滿臉漲紅,推着李濤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李濤被搞得莫名奇妙,但又不好意思說什麼,而霞姐卻心中竊喜,雖然是誤會,但卻是她內心所向,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一路上,兩人沉默不語,很明顯他們都在想着剛才阿婆所說的那些話,雖然離家還有一段距離,但此時的他們,只想就這樣安靜地走回去。
沒有人打擾,也不被周圍的吵鬧裹挾。
霞姐攥着雙皮的手微微發燙,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刻的她,心裏像是揣了團溫軟的糖一樣甜蜜。
回想起阿婆說的那倆字“般配”,霞姐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她想放聲大笑,但又怕把身邊的李濤嚇跑了,也怕路上的行人罵他傻叉。
可這種喜悅不吐又不快,尤其是“般配”兩字在她耳邊繞來繞去的時候,她似乎感覺到自己連腳步都輕了幾分。
一旁的李濤,同樣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在此之前他是從來沒有和一個女生像這樣單獨待過,他高興也興奮。
十八次的相親失敗,一度讓他對自己產生過懷疑,他懷疑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不喜歡他這類型的男人。
貧窮又窩囊,誰會愛上他呢?如果不是這樣,那麼多的相親爲毛失敗了又失敗?
如今眼前的這個女人,第一次見面就格外的對他好,請他吃烤串,喝啤酒,還請他吃雙皮。
一幀幀,一幕幕,像是拍電影一樣不可思議。
自己有那麼好嗎?
還是因爲她結過婚,生過孩子,覺得自己一文不值?
很明顯,不是的。
肯定不是的。
李濤邊走邊撓頭,想不通也理不明白,耳尖的熱意散不去,忍不住的他,偷偷地瞥向身旁的霞姐,見她嘴角藏着笑,竟也跟着傻樂了起來。
霞姐看他樂呵,也一時繃不住了。
此刻,他們只覺得今晚的風都比往常柔和了許多。
沒一會兒,兩人到了樓下,李濤把二八大杠推進了車棚,霞姐站在樓道口看着他,並等他一起上樓。
鎖好車子,李濤跟着霞姐一起上了樓,走到二樓時,鄰居家一股子炒菜的油煙味裹着醬油香飄了過來,嗆得霞姐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這個點誰家還在做飯。”李濤試圖打破彼此間的沉默不語,趁機問了一句。
“應該是這家,他們兩口每天下完班都去擺攤,晚上回來的晚。”
“擺攤?去哪擺攤?”
李濤賺錢心切,追問霞姐。
“一般都是廠子門口,或者附近的廣場,總之就是人流量多的地方。”
霞姐爬樓累的氣喘籲籲,但依然很耐心地回答着李濤的問題。
或許,這就是喜歡的力量吧!
喜歡一個人,心甘情願爲他傾盡自己的所有。
“那去哪進貨呢?”
李濤依然窮追不舍,誓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念頭。
“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不過想知道也很簡單,我一同事下了班也去擺攤,明天見了她我幫你問問。”
還沒等霞姐說完,兩人已到了家門口,“來,濤子,拿着雙皮,我找鑰匙開門。”
霞姐邊說邊把雙皮遞給李濤,隨後從包裏拿出鑰匙開了門。
“快進來,濤子,雙皮再不吃就該涼了,這玩意兒涼了就不好吃了”,昏黃的燈光下,兩人一起坐到了沙發那裏。
霞姐急不可耐,一邊嘴裏嚷嚷着要吃雙皮,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包裝,“你先吃,濤子”,霞姐吩咐他道。
李濤瞬間被霞姐的好所感動,他好想問她一句:“爲啥會對他這個窮小子這麼好?”但又怕這話破壞了此刻的氣氛。
“你先吃,霞姐”,李濤不肯自己先吃,盡管霞姐比他年齡大一些,但他畢竟是個男人,男人就該讓着女人。
女士優先,這是江湖規矩,李濤必須要表現出男人的紳士風度。
“好,我先吃,我先吃。”霞姐拗不過他,只好張開嘴巴吃了第一口。
等到第二口時,霞姐並沒有往自己的嘴裏送,而是直接送到了李濤的嘴邊,“來,濤子,張嘴。”
李濤見此情景,也不好再推脫,只好乖乖地張開嘴巴,一口吞下。
“味道怎樣,濤子?”霞姐看着他,滿臉欲望地問道。
“好甜,真好吃,霞姐,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東西。”
李濤滿臉享受,邊吃邊嗯嗯地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我減肥,不能吃太多甜食。”
霞姐嘴裏說着減肥,殊不知她是想讓自己心愛的男人吃個過癮。
李濤當然知道她的用意,心裏暖得發顫,舀起一勺遞回霞姐的嘴邊:
“霞姐,你也吃,好的東西要一起享受才會更爽。”
霞姐看着他,沒有拒絕,含住勺子的那一霎那,霞姐的指尖不經意碰到了李濤的手,兩人都頓了頓,空氣裏的甜意忽然有了曖昧的味道。
不知是誰先變得主動,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霞姐忽然轉頭看向他,眼神裏滿是期待的欲望,她閉上眼,他俯身就吻了上去。
霞姐渾身一僵,隨即就軟了下來,手指攥緊他的衣角,回應得又急又烈。
沙發窄小,兩人貼得密不透風,呼吸交纏,過往的苦、心裏的怕,都被這滾燙的吻沖得沒了蹤影。
那晚,霞姐屋裏的燈亮到很晚,兩個寂寞孤單的人,彼此相互抱着,像是抓住了浮木,誰也不願撒手。
此刻,他們明白,不管結局如何,彼此身上的味道,足夠讓兩人記上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