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上午八點五十分,三輛黑色轎車停在城峰裝飾公司破舊的辦公樓前。張景琛率先下車,一身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眼神冷峻。李雨桐跟在他身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高文博和兩位律師緊隨其後,其中一位律師手中提着厚重的公文包。
王海濤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這個陣仗,額頭不禁滲出冷汗。他強裝鎮定地迎上前:“張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張景琛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進公司。前台處,趙小雅正緊張地張望,一見李雨桐,立刻縮回工位,假裝在忙工作。
公司裏的老員工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李雨桐感受到那些熟悉的目光,其中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她挺直脊背,告訴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王海濤將一行人引到會議室,臉上堆着虛僞的笑容:“張總,有什麼話好好說,何必這麼大動戈......”
“不必了。”張景琛打斷他,示意高文博,“直接開始吧。”
高文博上前一步,將一疊文件重重摔在會議桌上。文件散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證據材料。
“王總,”張景琛的聲音冷得像冰,“是你剽竊李雨桐的設計多年,還是她剽竊你?這些證據,夠不夠送你上法庭?”
王海濤臉色瞬間慘白,顫抖着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前設計總監劉明的證詞,詳細記錄了他如何系統性地剽竊員工創意,特別是李雨桐的設計被多次冒名頂替的具體事例。
“這......這都是誣陷!”王海濤強作鎮定,“劉明是因爲被開除懷恨在心!”
高文博又扔出一份文件:“這是技術部門的專業比對報告。證明李助理的酒店設計方案與貴公司所謂'被剽竊'的作品,在核心創意和細節處理上完全不同。”
一位律師適時開口:“據我們掌握的證據,完全可以以誹謗罪和敲詐勒索罪提訟。王總,您應該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王海濤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他慌亂地看向角落裏的趙小雅,突然指着她大叫:“都是她!是趙小雅說李雨桐剽竊公司設計!是她慫恿我這麼做的!”
趙小雅嚇得從座位上跳起來,臉色慘白:“王總,您怎麼能這麼說!明明是您......”
“夠了。”
一個清晰的女聲打斷了她。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李雨桐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王海濤。
會議室裏頓時鴉雀無聲,連張景琛都微微側目,看向這個突然發聲的女人。
李雨桐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王總,那些年我爲你畫的每一張圖,你心裏都清楚。'金域華府'的樣板間,我熬了三個通宵;'錦繡家園'的公共區域,我改了十幾稿;還有那個永遠沒能中標的博物館,我研究了整整兩個月的文獻資料。”
她的目光轉向趙小雅,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還有趙小雅,你每次搶我成果,都說是王總讓的。現在事情敗露,還要把髒水全潑回來嗎?”
趙小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羞愧地低下頭。
會議室外的員工們一片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原來如此!我就說那些設計不可能是趙小雅做的!”
“李雨桐太可憐了,被欺負了這麼多年......”
“王總這也太過分了,居然還倒打一耙!”
王海濤面色鐵青,猛地拍桌而起:“李雨桐!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這些證據會證明。”李雨桐毫不退縮,她從文件中抽出一份設計圖復印件,“這是'金域華府'的原始草圖,上面還有我的籤名縮寫。而最終提交的版本,署名卻是王總您。”
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三年前的公司內部郵件記錄,我向您匯報設計進度,您回復讓我把成品直接發給趙小雅。”
一件件證據被擺上台面,王海濤的謊言不攻自破。他癱坐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辯解的話。
張景琛這時才緩緩開口:“王總,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我們走法律程序;第二,你公開道歉,並保證不再擾李雨桐。”
王海濤咬着牙,眼神陰鷙地在李雨桐和張景琛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他頹然垂下頭:“我......我道歉。”
“書面的。”張景琛補充道,“在行業內部公開道歉,說明事情經過。”
王海濤猛地抬頭:“這不可能!這樣一來我的公司就完了!”
“那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張景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給你三天時間。”
他看向李雨桐,語氣緩和了些:“我們走。”
李雨桐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工作了五年的地方。那些曾經讓她壓抑的工位,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此刻都顯得那麼遙遠。
當她跟在張景琛身後走出會議室時,感受到的不是復仇的,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經過趙小雅工位時,她聽見一聲細微的啜泣,但她沒有停留。
走出城峰裝飾的大門,陽光灑在臉上,李雨桐輕輕呼出一口氣。五年來的委屈和不公,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洗刷。
高文博爲她拉開車門,微笑着說:“李助理,剛才很棒。”
李雨桐看向已經坐在車裏的張景琛,輕聲道:“謝謝張總。”
張景琛微微頷首,什麼也沒說,但眼神中閃過一絲贊許。
車子緩緩啓動,駛離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李雨桐望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知道從今天起,她將真正告別過去,迎接全新的未來。
而那些曾經輕視她、欺壓她的人,終將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