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燕餘孽？
冰冷的風刮過山脊，帶着身後追兵越來越近的喧囂和犬吠，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四人背上。李墨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這個時代山林夜路的危險與壓迫感，腳下的碎石、橫生的枝椏、黑暗中深不見底的溝壑，都成了奪命的陷阱。肺部辣地疼，雙腿灌鉛般沉重，若非遊戲屬性帶來的強化和偶爾用出的“神行符”殘效，他恐怕早已掉隊。
沈青跑在最前面，身形矯捷如雌豹，在崎嶇地形中穿梭自如，還不時回身拉拽明顯有些吃力的李墨。趙五和錢七一左一右，負責警戒和斷後，面色沉凝，呼吸卻遠比李墨平穩，顯示出深厚的內功底子。
“他們放狗了！”錢七低吼一聲，聲音帶着壓抑的焦躁。後方山林間，犬吠聲越發清晰響亮，正快速拉近距離。
“往這邊！”沈青果斷折向，沖向一片更爲茂密、荊棘叢生的矮樹林，“進林子，狗的速度會受影響！”
四人一頭扎進黑暗的荊棘林。尖刺劃破衣袍皮肉，帶來細密的刺痛，但此刻誰也顧不上。犬吠聲果然被繁密的枝葉阻礙，變得有些凌亂，但並未停止，甚至能聽到後方追兵呼喝驅趕和刀劈荊棘的聲響。
“不能停！”李墨咬牙，強迫自己跟上沈青的速度。他一邊跑，一邊飛快地思考對策。遊戲面板裏有什麼能用？背包？技能？
迷藥？範圍太小，對獵犬和分散的追兵效果有限。
陷阱？沒時間布置。
攻擊技能？“流風輕雲”或許能傷，但動靜大，且會大量消耗法力，一旦暴露位置，可能引來更集中的攻擊。
靈雀......受傷了，且召喚需要時間，此刻也派不上用場。
“前面有處斷崖！”趙五突然低喝，聲音帶着一絲不妙。
四人沖出荊棘林，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澗，對面崖壁在夜色中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寬度足有三四丈！澗水奔騰的轟鳴從下方傳來。
後有追兵，前無去路！
“繞！”沈青當機立斷，就要沿着崖邊尋找路徑。
“來不及了！”錢七回頭望了一眼，追兵的火光已經隱約可見，最多不過百步！犬吠聲近在咫尺！
李墨的心沉了下去。難道要在這裏血戰一場？以四敵數十，地形不利，對方還有獵犬......勝算渺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目光猛地鎖定在對岸崖壁上——那裏，在一片藤蔓覆蓋下，似乎......有一條極其狹窄、近乎垂直的天然石縫，勉強可供一人攀爬！更重要的是，小地圖上，對岸那個區域的地形輪廓顯示，石縫上方似乎有一小片相對平緩的平台！
“看對岸！藤蔓下面！有石縫可以爬！”李墨低吼，指向對面。
沈青三人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深沉，只能看到模糊一片。但此刻別無選擇！
“我先過！”趙五二話不說，退後幾步，助跑，猛地躍起！身影劃過山澗上空，險之又險地落在對岸崖邊，雙手死死抓住突出的岩石，腳下碎石簌簌滾落深淵。他穩住身形，立刻探手抓住那些藤蔓，用力試了試韌度，回頭低喝：“藤蔓結實！快！”
“李公子，你先！”沈青推了李墨一把。
李墨也不矯情，深吸一口氣，後退，助跑，奮力一躍！風聲在耳邊呼嘯，腳下是令人眩暈的黑暗與轟鳴。就在力道將盡時，一只強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是趙五！
趙五悶哼一聲，手臂肌肉賁起，硬生生將李墨拽上了對岸狹窄的落腳點。李墨驚魂未定，死死抓住崖壁。
緊接着是錢七，同樣驚險地躍過，被趙五和李墨合力拉住。
最後是沈青。她退得更遠些，身形如燕，輕盈躍起，在空中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姿態，穩穩落在對岸，比之前三人都要從容。
就在沈青落地瞬間，追兵的火光已經出現在他們剛才站立的那片崖邊！幾只碩大的獵犬狂吠着沖到崖邊，沖着對岸齜牙低吼，卻被主人死死拉住。
“人呢？！”
“跳過去了？！”
“放箭！放箭！”
嗖嗖嗖！十幾支箭矢破空而來，大部分落入深澗，少數幾支釘在對岸崖壁或藤蔓上，簌簌作響。
“快！進石縫！”李墨低喝，率先撥開密集的藤蔓，側身擠進那道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天然石縫。石縫內漆黑一片，溼陰冷，布滿滑膩的青苔，坡度極陡，幾乎要手腳並用才能向上攀爬。
沈青三人緊隨其後。趙五最後進入，進入前還用力扯斷了幾關鍵的藤蔓，讓追兵更難判斷他們的去向。
石縫內空間仄，四人只能艱難地向上蠕動。下方追兵的叫罵聲、犬吠聲、以及零星的箭矢撞擊岩石的聲音漸漸被岩石阻隔、變小。但他們不敢有絲毫鬆懈，誰知道對方會不會也想辦法繞過來，或者用繩索攀爬？
攀爬了約莫一刻鍾，就在李墨感覺手臂酸軟快要支撐不住時，頭頂出現了一線微光——到頂了！
他奮力爬出石縫，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不大的、相對平坦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一側是陡峭的山體，另一側依舊是懸崖，但平台本身還算安全。夜風呼嘯，吹散了些許疲憊。
沈青、趙五、錢七也相繼爬了上來，個個狼狽不堪，身上盡是刮擦的傷痕和污泥，喘息粗重。
暫時安全了。
四人靠着山體岩石坐下，抓緊時間恢復體力。李墨取出水囊（背包裏常備的清水）和幾塊雜糧餅分給大家。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已經微不可聞的追兵喧囂。
沈青默默接過食物和水，看了李墨一眼，眼神復雜。剛才那一躍，還有那指出隱秘石縫的眼力......這個李墨，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那只會發光的奇異藍鳥，又是什麼？
李墨灌了幾口水，壓下喉頭的腥甜，也趁着休息的空檔，檢查了一下靈雀的狀態。通過微弱的聯系，他能感覺到靈雀翅膀受傷，飛行不穩，但已經脫離危險，正在高空中徘徊，暫時無法召回了。他心中暗嘆，這次偵察，代價不小，暴露了靈雀的存在，還差點全軍覆沒。
不過......收獲呢？
他閉上眼睛，回憶着靈雀最後共享視野時看到的畫面：暗紅三角旗上的金色狼頭，樣式古樸的令牌，還有......那個從帳篷裏走出、敏銳察覺到靈雀存在的黑袍高瘦身影。
狼頭圖案......和北燕有關？那塊暗金牌子上的狼頭，與這三角旗上的，如此相似。沈青他們被追，是因爲北燕內部鬥爭？還是說，沈青他們本就是北燕重要人物，而追者，是北燕內部的敵對派系，或者......大梁派出的、僞裝成北燕勢力的刺客？
那黑袍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尋常。那種敏銳的感知，絕非常人。
“剛才......多謝。”沈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看着李墨，語氣真誠，“若非你發現那條石縫，我們恐怕......”
“彼此彼此。”李墨擺擺手，“若非沈姑娘一路提點，我們連青石峪都靠近不了。只是......這次打草驚蛇，後續恐怕更麻煩了。”
沈青點點頭，臉色凝重：“對方不僅防守嚴密，反應也如此迅速，還有獵犬......絕非尋常匪類或地方豪強私兵。那個察覺靈......察覺異常的人，很可能是首領，功力深不可測。”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李公子，方才那藍色雀鳥......”
李墨知道此事難以回避，早已想好說辭：“祖上傳下的一點馭獸之法，馴養的一只異種夜梟，擅長偵察，羽毛有些特別罷了。可惜，還是被發現了，還受了傷。”他半真半假地解釋，將靈雀說成夜梟，淡化其神奇之處。
沈青將信將疑，但李墨不願多說，她也不好追問，只是將“馭獸”、“異種”這幾個詞牢牢記住。
“我們現在怎麼辦？”趙五低聲問道，“原路返回恐怕不行了，追兵可能還在對岸守着，或者繞路堵截。”
李墨攤開隨身攜帶的簡易地圖（羊皮紙上自己補充標注的），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我們現在在這裏，”他指着青石峪東北方向的一處山脊，“回黑石村，有兩條路。一條是原路返回，風險太大。另一條......”他的手指沿着山脊向東，再折向北，劃過一片標注着“老林深澗”的區域，“從這裏繞過去，路程遠一倍，地形更復雜，但應該能避開青石峪的直接搜索範圍。”
“老林深澗......”沈青蹙眉，“聽說那裏林密澗深，多有瘴氣毒蟲，罕有人跡。”
“正因如此，對方布防的可能性更低。”李墨道，“我們小心些，或許能穿過去。總比回頭撞進對方包圍圈強。”
沈青與趙五、錢七交換了一下眼神，都點了點頭。眼下，這是唯一可行的選擇。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恢復了些許體力，四人再次出發，投身於東方那片更加幽深險惡的原始山林。
這條路，果然艱難百倍。本沒有路，全靠李墨的小地圖指引大致方向和避開明顯的地形障礙（如斷崖、深澗）。參天古木遮天蔽，藤蔓縱橫交錯，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層，溼滑鬆軟，不時有蛇蟲被驚動。空氣中彌漫着腐朽和某種淡淡的、令人頭暈的甜腥氣息，可能就是沈青所說的“瘴氣”。
李墨不得不從商城裏兌換出幾顆“清心避瘴丹”分給大家服用，又拿出驅蟲藥粉灑在衣物上。沈青等人對他能憑空取出這些效果顯著的藥物已經有些麻木，默默服下，果然感覺頭腦清明不少，對那甜腥氣也產生了抵觸。
一路磕磕絆絆，披荊斬棘。李墨負責指路和提供必要的藥物支援，沈青三人則憑借高超的武藝和經驗，負責開路、清除障礙、警戒可能潛伏的猛獸。配合竟漸漸默契起來。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次危險。一次是驚動了一窩巨大的毒蜂，蜂群烏雲般追來，幸虧李墨及時扔出幾個浸了藥粉的火折子（商城買的特制驅蟲火折），濃煙暫時阻退了蜂群，四人連滾爬爬逃開。另一次是路過一片看似平靜的泥沼，錢七不小心踩進去半個身子，瞬間就被吸住，越掙扎陷得越深，是趙五和沈青用藤蔓和長刀做支撐，李墨在旁用“流風輕雲”的微弱氣流從側面托了一下，才險險將他拉出來，弄得一身惡臭污泥。
最危險的一次，是在穿過一條狹窄的山縫時，迎面撞上了一頭帶着幼崽的成年黑熊！那黑熊人立而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腥風撲面！
趙五和錢七立刻挺身上前，一左一右試圖牽制。沈青則將李墨護在身後，長劍出鞘，寒光閃爍。黑熊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兩人的分水刺和砍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淺淺白痕，反而激得它更加狂暴。
眼看黑熊一掌拍向略顯疲態的錢七，李墨來不及多想，集中精神，對着黑熊頭部發動了技能“驚羽”！
無形的精神沖擊沒入黑熊腦海。黑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眼中凶光被一絲茫然和痛苦取代，動作遲緩了一瞬。就這一瞬，沈青的劍光如電，精準地刺入黑熊因咆哮而張大的口腔，直透後腦！
黑熊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嚎，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那頭小熊驚恐地叫喚着，竄入山林深處消失不見。
趙五和錢七喘着粗氣，驚魂未定，看向李墨的目光更加驚異。他們雖未看清李墨如何動作，但黑熊那詭異的停頓，絕對與他有關！
沈青收劍回鞘，劍尖滴血未沾。她看向李墨，眼神深邃，卻什麼也沒問，只是道：“快走，血腥味會引來其他東西。”
四人匆匆離開。經過這一系列險死還生的經歷，一種在生死邊緣錘煉出的、超越言語的信任感，在四人之間悄然滋生。李墨的神秘手段，沈青的果決劍法，趙五錢七的忠勇可靠，都在危急時刻得到了驗證。
當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四人終於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出了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老林深澗，眼前出現了熟悉的、屬於黑石村後山區域的景象。雖然距離村子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區域。
回首望去，那片吞噬了月光、彌漫着瘴氣的古老森林，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而他們剛剛從它的牙縫中逃出生天。
“快到了。”李墨的聲音沙啞澀，卻帶着一絲如釋重負。
沈青點了點頭，臉上也難掩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她望向黑石村的方向，那裏，晨光正一點點驅散黑暗，勾勒出山巒和村舍模糊的輪廓。
然而，就在他們稍稍鬆懈，準備尋一處隱蔽地方稍作休整再回村時，前方一處灌木叢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響！
“誰？！”趙五和錢七瞬間繃緊，兵器出鞘，擋在沈青和李墨身前。
灌木叢晃動，一個瘦小的身影連滾爬爬地鑽了出來，滿臉驚恐，正是栓子！
“先、先生！沈姑娘！你們可回來了！”栓子看到他們，如同見到救星，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帶着哭腔，“不好了！村裏出事了！”
李墨和沈青心中同時一沉。
“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李墨按住栓子的肩膀，沉聲問道。
“昨、昨天後半夜，有一夥人摸到了村外，人不多，也就七八個，但厲害得很！王大哥他們布置的陷阱，被他們悄無聲息拆了好多！他們還......還往村裏射了火箭，燒了兩間剛搭好的棚子！”栓子語速飛快，帶着後怕，“王大哥帶人守着，沒讓他們沖進來，天快亮的時候，那夥人突然就撤了，走之前......往村了一箭，箭上綁着這個！”
栓子從懷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浸染了泥土和露水的布條，顫巍巍地遞給李墨。
李墨接過布條展開。布料粗糙，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地寫着一行字：
“交出北燕餘孽，否則，雞犬不留。”
落款處，畫着一個簡易卻透着猙獰的——狼頭！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貝齒緊咬下唇，握劍的手指節發白。趙五和錢七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意，死死盯着那布條上的狼頭圖案。
李墨捏着布條，目光從那個狼頭，緩緩移到沈青蒼白的臉上。
北燕......餘孽。
果然如此。
青石峪的追者，黑石村外的威脅，目標明確——就是沈青，或者說，是她守護的那位“嚴先生”。
對方不僅找到了黑石村，還直接發出了死亡通牒。這不再是暗中的偵察與對峙，而是裸的威脅與宣戰。
黑石村，這個他剛剛打下一點基礎、視爲桃源起點的地方，因爲他收留了沈青一行人，被卷入了這場他尚不清楚全貌、卻必然凶險萬分的旋渦之中。
是交出沈青，換取村子的安寧？
還是......
李墨抬起頭，看向晨光中漸漸清晰的、他付出了心血的黑石村輪廓，又看了看身邊神色各異的沈青、趙五、錢七，以及滿臉惶恐卻依舊選擇跑出來報信的栓子。
他慢慢將布條攥緊，揉成一團。
“回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有些選擇，從一開始，就已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