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跑了?!”
顧彥舟的話音剛落,霍野“噌”地一下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哪個王八蛋敢放跑她?!”
他一腳踹在面前的實木茶幾上,那碗林小芽還沒來得及吃完的糖水蛋,被震得晃了三晃,險些灑出來。
“老子現在就帶人去!把那破村子從裏到外給我翻個底朝天!”
顧彥舟沒有理會暴怒的霍野,他握着電話聽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說清楚,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電話那頭,是他安排下去的一個團級部,此刻聲音裏滿是惶恐和汗顏。
“報告首長……我們接到命令,第一時間就聯系了當地派出所,派人趕去了大王莊。”
“但是……但是我們的人到的時候,村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那個叫王翠花的女人,一看到警車,就趁亂跑了,我們的人……沒堵住。”
“她男人林大山已經被控制住了,但就是個酒囊飯袋,一問三不知,只知道哭嚎他家的豬被燒了。”
“跑了……”
顧彥舟掛斷電話,慢慢轉過身。
那張冷硬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屋裏的其他六個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正在瘋狂聚集的、毀滅性的風暴。
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在軍方已經介入的情況下,居然能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這不光是辦事不力。
這是奇恥大辱!
是對他們這七個人,裸的挑釁!
“跑?”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宋百裏,突然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副巨大的全國地圖前,眼神裏閃動着老狐狸捕獵前的精光。
“她一個沒出過遠門,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身上能有幾個錢?”
“冰天雪地的,她不坐車,靠兩條腿能跑到哪去?”
“她跑不了。”
宋百裏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以大王莊爲中心,畫了一個圈。
“她只是鑽進了網裏,等着我們去收而已。”
這一刻,這位在外交場上運籌帷幄的男人,將他所有的算計和謀略,都用在了抓捕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身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兄弟,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和清晰的邏輯。
“老二!”
“在!”
沈慕色扶了扶那副斷了腿的眼鏡,眼裏的戾氣已經化爲冰冷的數字。
“動用你所有的商業關系,以‘尋人啓事’的名義,立刻懸賞!”
“金額……就定在五千塊!”
五千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巨款!
“把王翠花的照片,給我貼滿周邊所有縣市的火車站、汽車站、碼頭、黑市旅館!”
“告訴那些人,提供線索獎勵五百,抓到活人,五千塊當場兌現!我要讓她變成一個人人眼紅的‘移動金條’,走到哪都有人盯着!”
“好!”沈慕色獰笑一聲,立刻走到另一部電話旁開始布置。
“老五!”
“說!”霍野捏着拳頭,早已經迫不及待。
“你在各地的人脈最廣,三教九流都熟。”
“把大王莊周圍所有鄉鎮的小路、野道,跑黑車的司機,全都給老子發動起來!”
“她想找個耗子洞鑽進去,都得先問問你的人同不同意!”
“放心!不出三個鍾頭,那娘們兒就算變成只蒼蠅,飛出哪個村的,我都能查出來!”霍野拍着脯保證。
“老四!”
“嗯。”江馳推了推眼鏡,默默地站了出來。
“以國家重點的名義,聯系鐵道部和交通部。”
“調用他們最新的計算機調度系統,篩查從昨天半夜到今天,所有從那一片區域始發,開往南方和西方的列車、長途汽車。”
“重點排查所有符合王翠花年齡、體貌特征的單獨出行女性旅客名單!”
“我要在一小時內,知道她在哪一趟車上!”
“沒問題。”江馳點點頭,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構建數據模型了。
“老三,老六,你們倆也別閒着。”
宋百裏看向溫清詞和陸星河。
“聯系所有媒體渠道,尤其是《人民報》、《法制報》這種級別的。”
“把一份‘修改過’的驗傷報告發過去,就說是‘某戰鬥英雄遺孤慘遭虐待,令人發指’。”
“我要在全國範圍內,掀起輿論的滔天巨浪!”
“我要讓她王翠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變成一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短短幾分鍾。
一張由金錢、權力、科技、人脈和輿論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以701大院爲中心,迅速張開。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王翠花!
林小芽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荷包蛋。
她聽不懂什麼“調度系統”、“黑市”、“輿論”。
但她聽懂了一件事。
這些厲害的叔叔們,正在爲了她,去抓那個打她的壞女人。
以前,她每次被打,都只能自己躲起來偷偷地哭。
她也想過,會不會有一天,有個人能站出來保護她。
可她從來不敢指望。
現在,不是一個,是一群。
一群像是從故事裏走出來的,無所不能的“靠山”。
她心裏那股常年積壓的恐懼和委屈,忽然間就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覺。
原來,被人護着,是這種滋味。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部剛剛立了大功的紅色電話機上。
那方方正正的紅色盒子,看着真神秘。
爹以前教過她修村裏的那台手搖電話,還教她拆過收音機。
她記得爹說過,所有能響、能亮的東西,裏面都是一堆有趣的“小零件”。
這個紅色的大家夥,裏面會是什麼樣的呢?
林小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那雙因爲長期修理東西而格外靈巧的小手,有些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
沈慕色那邊那部電話,響了。
他只聽了幾秒,臉上就露出了一個殘忍又得意的笑容。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對着屋裏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找到了。”
“她在開往南方的47次特快列車上,五分鍾前,剛過了石門站。”
沈慕色慢條斯理地戴上一副備用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桃花眼裏,閃着嗜血的光。
“我的人,已經協調軍方,把整列火車,都在下一站,給我扣下了。”
他看向顧彥舟,看向霍野,看向所有人,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兄弟們。”
“是時候,去親自見一見,這位虐待我們衛國女兒的‘英雄母親’了。”
“我倒要看看,她的骨頭,到底有多硬。”